永宁侯府正堂,檀木桌椅气氛沉郁。
柳氏捏着帕子,指尖几乎将锦缎绞破,厅堂之内,永宁侯沈毅面色凝重,方才宫里传旨太监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陛下将嫡女沈清月,赐婚给宸王楚砚辞。
这本该是她费尽心思,留给庶女沈清柔的大好婚事。
宸王楚砚辞,乃是大燕帝王楚昭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手握北疆十万铁骑,权势滔天,纵然世人都说这位王爷性情冷硬、常年深居王府不近女色,可嫁入宸王府,便是一步登天,是侯府女儿能摸到的最高荣华。
前世沈清月糊涂软弱,被她三两句话哄骗,险些主动推掉婚约,让沈清柔顺利上位。可这一世,沈清月落水苏醒之后,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再也不会任由她摆布。
“老爷,此事万万不妥!”柳氏眼眶一红,摆出委屈愁苦的模样,“清月大病初愈,身子孱弱,宸王府何等肃穆威严,她这般体质入府,怕是冲撞了王爷,给侯府招来大祸啊!不如上奏陛下,换清柔出嫁,清柔性子柔顺,定能侍奉好王爷。”
一旁的沈清柔立刻上前,怯生生靠着柳氏肩头,眼底却藏着急不可耐的贪婪,柔声附和:“父亲,姐姐身体不好,女儿甘愿替姐姐分忧,入宫陈情也好,入王府侍奉王爷也罢,女儿都心甘情愿。”
沈毅眉头紧锁,心中微动。柳氏常年枕边吹风,他本就偏心庶女,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贸然请旨更换新娘,等同于忤逆帝王,还要得罪宸王,整个永宁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住口!”沈毅沉声呵斥,“圣旨已定,岂能随意更改?清月是侯府嫡长女,本就该匹配宸王,此事就此作罢,好生筹备嫁妆便是。”
柳氏心口一堵,满心不甘,却不敢公然违逆侯爷的意思,只能暗自咬牙,盘算着后续如何给沈清月的嫁妆动手脚,让她嫁入王府之后一无所有,抬不起头。
西跨院之中,沈清月听着青禾带回正堂的对话,端起温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眉眼淡然无波。
“小姐,夫人和二小姐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们算计您落水,如今还想抢走宸王婚约!”青禾气得腮帮子鼓起。
“她们急了,就代表我的计划奏效了。”沈清月放下茶杯,眸底掠过一抹冷光,“柳氏克扣我母亲留下的嫁妆铺面多年,借着筹备婚事的由头,定然会从中贪墨财物,你悄悄联络母亲旧部掌柜,守住城外几间田庄铺面,不要让柳氏趁机收拢。”
前世,柳氏借着筹备大婚,将母亲遗留的所有产业尽数划入自己名下,等到沈清月想要讨要之时,早已一无所有。这一世,她要牢牢攥住属于自己的底气。
“奴婢明白!”
正说话间,门外管家匆匆赶来,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大小姐,侯爷请您前往前堂,商议大婚置办事宜。”
沈清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整理了一身素色衣裙,缓步向前堂走去。
踏入正堂,柳氏与沈清柔双双望来,一个面色阴沉,一个故作柔弱。
沈清月目不斜视,对着沈毅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体,完全没有往日的怯懦拘谨。
“清月,陛下赐婚,大喜之事,柳夫人会为你打理嫁妆,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沈毅开口道。
柳氏立刻接话:“府中开支紧张,库房绫罗绸缎有限,我想着简单置办几身嫁衣首饰,凑齐体面即可,宸王性子简朴,应当不会在意浮华装饰。”
这话明晃晃想要缩减她的嫁妆。
沈清月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柳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继母说笑了,我母亲乃是太傅嫡女,出嫁之时带来十二间铺面、城郊良田千亩,皆是我的婚前嫁妆。按照大燕礼制,嫡女出嫁,生母嫁妆需尽数陪送。若是府中周转不开,大可将母亲的产业交付于我自行打理,嫁妆一事,不必劳烦继母费心。”
一句话,直接点破柳氏私吞嫁妆的事实。
满堂寂静,沈毅脸色骤然难看,柳氏更是惊慌失措,神色慌乱:“你……你胡说八道!那些产业早已归入侯府公中!”
“是归入公中,还是被继母私用,账目一看便知。”沈清月寸步不让,“若是父亲执意模糊账目,那我只能递上状纸,请京兆尹前来核算侯府财物,也好给逝去的母亲一个交代。”
沈毅心头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嫡女,竟然敢当众撕破脸皮,还要惊动官府查账。一旦彻查,柳氏多年贪墨的事情暴露,永宁侯府颜面扫地。
“够了!”沈毅急忙打断,“柳氏,把沈家夫人嫁妆账目整理出来,全数交给清月支配作为嫁妆!不得克扣分毫!”
柳氏心口剧痛,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沈清柔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月从容掌控局面的模样,嫉妒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沈清月目的达成,不再多做纠缠,微微躬身告退。
走出正堂,漫天阳光洒落肩头,她仰头望向宸王府的方向。
楚砚辞,前世我无缘靠近,受尽苦楚。
如今圣旨牵线,我带着一身仇恨奔赴你的王府。
不知那位身居王府、覆雪独行的冷面王爷,见到褪去软弱的我,会是何种模样?
王府高墙,将是她复仇的盾牌,也是她崭新人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