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灯油不够了。
春盏去库房领,管库的老太监翻着账册说:“这个月的份额已经领过了,下次要等下月初一。”春盏说还差两夜的量,老太监头也不抬:“娘娘若是不够用,可以点蜡烛。”春盏空着手回来,脸色不好看。池鱼坐在榻上翻书。
“灯油都不够?”

“偏殿的份例是比着低位嫔妃拨的,说是皇陵清修不宜铺张。”
池鱼没有说什么,当晚她坐在偏殿里提前歇下了。第二天早饭,春盏去膳房取食盒,回来的时候手里那只食盒比平时轻了半截。打开一看,三碟素菜,一碗白粥,连平日那碟点心都没有了。春盏气得手发抖:“娘娘,奴婢去问问膳房怎么回事。”
池鱼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用问。她们听谁的,我知道。”

连炭火也减了。皇陵的秋夜凉,偏殿晚上冷得像冰窖。池鱼裹着披风坐在榻上翻书,手指冻得不太翻得动。春盏蹲在旁边给她暖手,急得快哭了:“娘娘,您要冻坏了怎么办?”
第三天下午,王橹杰在库房清账。
他站在库里翻着账册,动作不快不慢。守陵的官员在他旁边躬着身,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王橹杰翻到偏殿份例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在纸面上压了两息。

“偏殿的用度是按什么标准拨的?”
他开口。守陵官员说:“回王爷,是按贵人份例。”
王橹杰把账册翻回上一页,上面写着“贵妃池氏,皇陵祈福,居偏殿,份例按妃位”。

“妃位份例的灯油是两壶,炭火每日十斤,膳房点心每日一份,对吧?”
守陵官员说:“是……但实际拨付的时候,管库的说偏殿清修不宜铺张……”
王橹杰把账册合上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了那个官员一眼。那个官员的后颈凉了一瞬,低头不敢再看他。
王橹杰走出库房之后去了正殿后面的客院。他坐在案前翻开巡视纪要,在“库房清点”那一页写了一行字,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松树,抬手解了领口一颗扣子。夜风从窗口灌进来,他站在那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关上窗坐回案前。
傍晚她去正殿上香。她跪在蒲团上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脚步声很轻。
转身看见王橹杰靠在正殿的门框上,一只手搭在门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皇陵的暮色从殿门外漏进来落在他肩上,勾出一条从下颌到肩线的利落的轮廓。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池鱼先说话了
“王爷今日又是路过?”


“偏殿的炭火还够用?”
“王爷怎么知道本宫炭火不够用?”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藏在他平直的唇线下面。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三步的位置。

“本王早就说过,”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宫里那地方待不住。你当时不信。”
这章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