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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话

偷个月亮给你

第六章:三句话

确认关系的第二天,林晚发现陆衍说的话变多了。

当然,这个"多"是相对于他本人而言。以前他一天说不了二十句,现在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会主动开口:"今天降温,穿那件灰色毛衣。"到了公司会隔着玻璃墙问:"咖啡要加糖吗?"下班等电梯的时候会侧过头说:"晚上奶奶包饺子,去不去?"

每句都很短,像拨一下开关蹦一个字。但林晚数过,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他确实说了至少三句话。

多了不止三句。每句都平平淡淡的,像往一杯白开水里加了一颗糖,喝的时候才发现甜的。

周五早上,林晚在工位上拆快递。她网购的一箱零食到了,拆开泡沫纸的时候掉出来一张小卡片,她捡起来翻到背面,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少吃辣条,对胃不好。"

字迹不是陆衍的。

她愣了一下,翻到正面。卡片正面印着一串店铺logo,是她买零食的那家网店。但那行字明显是手写的,蓝黑色圆珠笔,落笔有点笨拙,像小学生。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陆衍在书房待到很晚,她路过门缝时听见他在打电话,说什么"……加一张卡片进去……"

林晚抱着那箱零食站起来,冲到玻璃墙边。陆衍正戴着金丝边阅读镜看合同,抬头时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停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移开了。

"你让卖家写了卡片?"林晚压低声音问。

"没有。"

"那这行字怎么回事?"

陆衍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合同页面上,语气像在念条款:"我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附赠一张手写卡。他们说加十块钱可以。"

"你写了卡片内容?"

"嗯。"

"你写'少吃辣条,对胃不好'?"

"嗯。"

林晚站在玻璃墙外面,把那箱零食抱得紧紧的,盯着他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若无其事的眼睛看了五秒,转身走回自己工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隔着门框小声说了一句:"那要是买甜的呢?"

陆衍翻合同的手停了。他抬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落过来,嘴角压了一下。

"买甜的写'可以多吃两口'。"

林晚咬着嘴唇回去拆零食了。她发现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层没拆开的牛皮纸袋,打开来是一小罐蜂蜜柚子茶,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泡水喝。嗓子哑了两天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喉咙确实有点不舒服,但这两天都没提过。他怎么知道的?她想了想,可能是昨天下午她跟女同事聊天时清了一下嗓子,他在玻璃墙那边听见了。

这个人耳朵怎么这么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照常端着餐盘去找位置。以前她都是跟女同事坐一桌,但今天女同事请假了,她端着盘子站在食堂中央扫了一圈,还没找到空位,手机就震了一下。

陆衍:"过来。"

她抬头,看见食堂角落的双人卡座里,陆衍面前摆着一份没动的午餐,对面空着一把椅子。他低头看手机,好像在回消息,但那把空椅子旁边的桌上放了一杯热拿铁,拉花是一只歪耳朵兔子。

林晚端着盘子坐过去。对面男同事路过,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她和陆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默默地端着盘子换到隔壁桌去了。隔壁桌坐的是圆脸男人,他对着男同事挤眉弄眼地比了个"我就说吧"的口型。

林晚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拿铁。兔子脸圆乎乎的,耳朵一高一低,比她自己拉的花还像。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奶泡,陆衍从对面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放在她手边。

"嘴角。"

她擦了一下嘴角,低头发现餐巾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圆珠笔画的,两根弧线加一个圆圆的鼻子。她抬头看陆衍,他已经低头吃饭了,筷子夹着青菜,表情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林晚把那张笑脸餐巾纸折好,塞进手机壳。手机壳已经鼓鼓囊囊了,里面塞了至少十几张便利贴。她决定回去换个更厚的手机壳。

傍晚下班,林晚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走到茶水间接起来,妈妈的声音从话筒里蹦出来,中气十足:"晚晚!这周末你还记得吧?张阿姨儿子回来了,人家说想见你一面——"

林晚握着手机,咬了咬嘴唇。之前她一直拖着没跟妈妈说"结婚"的事,主要是一开始是假的,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是真的了,但更难开口了——怎么跟妈妈说"妈,我跟你女婿认识两周就确定关系了"?

"妈,"她深吸一口气,"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说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交的?什么人?干什么的?多大?家里干什么的?"

一连串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林晚把手机拿远了五公分。等妈妈喘气的间隙,她开口:"就……上周确定的。是我老板,人挺好的,比你给我介绍的那些都——"

"老板?你之前不是说你老板把你辞了?"

"那是上一家。现在是新的。"

"新的老板??才上班几天你就跟老板谈上了??晚晚你——"

林晚把手机又拿远了十公分。她觉得这个电话可能需要打很久。正想着怎么解释,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拿走了她手里的电话。林晚扭头,陆衍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主持会议:"阿姨你好,我是陆衍。林晚的男朋友。周末方便的话,我去看您。"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三秒后,妈妈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音量降了起码两个档次,客客气气的:"啊……你好你好……"

陆衍嗯了几声,答应周末过去吃饭,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晚。林晚呆在原地看他,他低头按了一下自己手机屏幕,给她发了条新消息。

林晚打开看:"这周末去你家,你妈喜欢什么?茶叶?水果?保健品?"

她看着他,他站在茶水间的灯光底下,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还搭在屏幕上等她回复。表情认真得像在拟一份重要的投标文件。

"我妈喜欢吃榴莲。"她小声说。

"好。"他收起手机,"那买榴莲。还有什么?"

"……她喜欢打麻将。"

"好。周末陪她打两圈。"

"你还会打麻将?"

陆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不会。但可以学。"

林晚站在茶水间里,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的背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的后背干净笔直,像一道立在那里的、稳稳的屏障。她忽然觉得,这个当初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合同一年"的人,现在正一步一步地往她生活的所有缝隙里扎根——便利贴、雨伞、蜂蜜柚子茶、歪耳朵拉花、还有周末要陪她妈打麻将的决心。

扎根扎得那么自然,像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她低头看手机壳里露出来的那些便签纸边角,一张一张挨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她忽然想数一数,从第一天到现在,他到底写了多少句给她。

但数不清了。

因为最新的一张是今天下午出现在她电脑键盘上的,她刚才还没来得及塞进手机壳。她掏出来展开,上面写着:

"今天第三句:你想签多久就签多久。我的意思是,一辈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