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三秒

练习室的灯灭了三秒

原本的8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抢矿泉水，翻手机，喘气，擦汗，摆弄旧收音机，整理刘海……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灯灭了

不是跳闸的那种突然的黑

张桂源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

不是练习室里的声音

是从更深处，从墙壁里面，从地板下面，从他们每一个人骨头缝里传出来的声音

金属断裂，玻璃碎裂

有人在尖叫

三秒后灯亮了

左奇函的声音率先冲了出来

然后他愣住了

矿泉水瓶不见了

不是掉了，不是被谁抢走了，是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水也没有，好像那瓶水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奕恒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还保持着攥瓶子的姿势，但空的

张函瑞从地板上抬起头，脸上还印着地板的纹路

他的声音断了……

因为他看见窗外了

陈思罕走过去，然后不说话了

窗外没有街道

没有车流

没有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只有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冷蓝色的光。灰色的粒子从裂缝边缘不断剥落，像灰烬一样往下坠

裂缝下方是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废墟

扭曲的建筑，断裂的高架桥，被灰雾吞没了一半的森林，远处还有几座浮在空中的岛屿。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众人安静了大概5秒

陈思罕先开口

张函瑞的声音在抖

陈浚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收音机，拧了几下按钮，还是没反应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左奇函转头看向张桂源

张桂源站在离窗户最远的墙角，一只手按太阳穴，脸色很白

张桂源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

左奇函的表情变了

陈浚铭蹲下来把手贴在地板上

没人回答

远处一栋半塌的建筑正在缓慢地向一侧倾斜，灰雾从坍塌的方向涌过来，比之前更浓了……

杨博文当机立断

左奇函已经走到门边，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条灰雾弥漫的通道，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暗灰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缓慢蠕动。通道的尽头看不见，只有灰雾一层一层地翻涌着

所有人都沉默

陈思罕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因为他听见了

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

太慢了

太沉了

像一整栋楼在呼吸

左奇函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下头

那个意思很明确---

有东西来了

左奇函没在犹豫，他站到队伍最前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王橹杰已经走到他旁边，目光盯着地面上只有他能看到的痕迹

杨博文快速扫了一眼通道两侧

张桂源已经站到左奇函身后

陈奕恒伸出手

一点暖金光从他手掌亮起来

很小，像一粒萤火

但灰雾在接触到那束光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通道里出现了一条窄窄的被光照亮的路

陈思罕看了一眼那束光，又看了一眼陈奕恒

陈思罕没再说话，但走到陈奕恒旁边不动声色的挡了一下从外面飘过来的灰雾

左奇函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7个

加上他自己 8个

他迈进了灰雾里

身后练习室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他们再也没有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