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学校食堂二楼。清歌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盘子里是顾清音提前给她打好的饭: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两荤一素一汤,严格按照合同第二条执行。
顾清音自己端着一碗牛肉面跟过来,往她对面一坐,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动作倒是很积极。
“先做套基础卷,我看看你什么水平。”清歌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单元测试卷,是原主之前做过的,题型覆盖函数、导数、数列,难度中等偏上。
顾清音接过卷子扫了一眼,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直接做题?不先讲讲知识点什么的?”
“做题就是讲知识点。”清歌把笔盖拧开递给她,“做错了我才知道你哪里不会。你不动笔我怎么教?”
顾清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笔。清歌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她。第一道选择题,求函数定义域,顾清音花了三分钟,草稿纸上写了擦、擦了写,最后选了个答案。
第二道,导数的几何意义,她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抬头问清歌:“导数……求导公式是啥来着?”
清歌筷子停在半空:“你认真的?”
“我高一学过,忘了。”
“你高一学过的东西高三忘了,那你高一之后在干什么?”
顾清音理直气壮:“在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富二代。”
清歌深呼吸,把排骨咽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合同甲方,这是给自己提供三餐和保护的人,不能打。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空白纸,用最简练的方式把导数基本公式列了一遍,推到顾清音面前:“背,背完再做第三题。”
顾清音老老实实背了五分钟,期间偷瞄了三次清歌的排骨。清歌假装没看见,等她背得差不多了,把自己盘里剩下两块排骨夹到她碗里:“专心。背错一个公式扣一块排骨。”
顾清音立刻正襟危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辅导了四十分钟,顾清音总算磕磕绊绊把十道选择题做完了。
清歌批改的时候,红笔几乎没停过,十道题对了三道。清歌盯着卷子看了十秒,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顾清音:“你蒙的?”
“有两道是蒙的。”顾清音老实交代。
“哪两道?”
“第三题和第八题。”
“那两道你做对了。剩下七道你自己做的全错。”清歌把卷子推回去,“其中最离谱的是第五题,求函数单调递增区间,你求出来的是递减区间,你是一步都没验算吗?”
顾清音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服气:“我验算了,验算的时候符号又看错了。”
清歌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从头来。先学。”
顾清音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跟着清歌的节奏把导数的基本运算法则重新过了一遍。这次她认真起来,脑子其实不笨,就是基础断层太严重,补上缺口之后领悟得很快。
清歌讲完复合函数求导,让她做了一道例题,她做对了,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就对了?”
“你本来就该会。”清歌继续翻错题本找同类题,“再来两道巩固。”
顾清音接过题,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你讲得比我高一那个家教好多了。”
“你高一有家教?”
“有,前后换了七个。”
“七个?”
“第一个说我教不了,第二个说我带不了,第三个直接跟我爸辞职说‘您女儿天赋异禀,我高攀不起’。”顾清音算完一道题,把答案亮给清歌看,“对了没?”
清歌看了一眼答案,点头。顾清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清歌补了一句:“但是步骤跳了四步,高考这么写扣一半分。”
顾清音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清歌没理她,低头继续整理错题本,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辅导进行到第五十分钟的时候,麻烦来了。教导主任王德发端着个保温杯从二楼食堂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婷婷。
周婷婷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指着清歌那一桌对王德发说了句什么,王德发脸一沉,大步走过来,保温杯往桌上一墩。
“林清歌,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清歌和顾清音同时抬头。周婷婷站在王德发身后,朝清歌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嘴型比了两个字:等着。
顾清音放下笔,扫了一眼周婷婷,又看了一眼王德发,靠在椅背上没动:“王主任,什么事啊?我正让林清歌辅导功课呢,耽误了学习你负责?”
王德发对顾清音显然客气得多,语气缓和了些:“顾同学,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先自习。林清歌,有人反映你早恋影响学风,还勾结外班同学搞小团体——你跟我去办公室说清楚。”
“早恋?”顾清音噗地笑了一声,笑得特别真诚,“王主任,您听谁说的?我?跟她?早恋?”
“有人亲眼看见你们昨晚在学校后门奶茶店单独相处,还一起吃饭——”
“我请家教呢。”顾清音打断他,从书包里抽出那份合同,往桌上一拍,翻到第二页指着条款,“看到没?我顾清音聘请林清歌同学做我的学习辅导员,每周辅导六小时,报酬是提供三餐和保护。白纸黑字,合法合规。您要觉得家教也算早恋,那全校但凡请过家教的是不是都得抓起来审一遍?”
王德发接过合同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周婷婷在后面急了:“主任,她瞎编的!什么合同不合同的——”
“你闭嘴。”顾清音头都没回,语气不重,但周婷婷瞬间噤声。顾清音站起来,身高优势一下子显出来,低头看着王德发,态度不卑不亢:“王主任,还有别的事吗?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王德发捏着那份合同,嘴角抽了抽,把合同还给她:“行了行了,注意影响,以后辅导去图书馆,别在食堂单独待着。”说完端着保温杯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周婷婷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准备走,被顾清音叫住了:“周婷婷。”
周婷婷僵住。
“手链的事,我替你报警了。”顾清音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跟辖区派出所民警的聊天记录,“警察说今天下午来学校调监控,你要是有空,可以去保卫科等着。”
她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你爸那边,我也顺便让人查了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回去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周婷婷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没说出来,转身就跑。这回跑得比上次还快,楼梯口差点跟一个端着麻辣烫的男生撞上。
清歌坐在位置上,筷子还捏在手里,看着顾清音行云流水般处理完所有事,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报警的?”
“今天中午。”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顾清音坐下来,理直气壮地翻到合同第三条第三款:“‘不得对甲方有任何隐瞒’——反过来,甲方对乙方也适用。我这不是正跟你说呢吗?”她指了指手机。
“民警大概四点半到,你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吧?我帮你请假了,咱们一块去保卫科看监控。”
清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低下头,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吃你的面。吃完再做两道大题。”
顾清音眼睛亮了:“那做完大题有奖励吗?”
“有。”清歌把错题本翻到下一章,“做完我告诉你周婷婷她爸那事儿我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你派出所那边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有我知道的多。”
顾清音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清歌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顾清音把面咽下去,笑得很欠揍:“我说,我好像捡到宝了。”
清歌没接话,低头翻错题本。耳尖有点红,但食堂灯光暖黄,看不太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