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觉覆盖

深秋的晚自习，教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左奇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校服袖子拉得很长，几乎盖住了整个手背。他低着头，看似在盯着面前的物理试卷，但眼神早已涣散。脑海里那种尖锐的耳鸣声又开始了，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颅骨内嘶鸣，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一点痛觉来让自己清醒，或者，来让自己闭嘴。

左奇函缓缓将左手伸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早已干涸发硬的结痂，那是昨天的“杰作”。他摸到了袖口内侧藏着的一枚生锈的图钉，那是他趁人不注意从公告栏上拔下来的。

只要轻轻划下去，那种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刺痛感，就能瞬间切断脑子里的噪音。

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收紧，图钉尖锐的顶端抵在了手腕内侧脆弱的皮肤上。

“左奇函。”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左奇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左手往回缩。他抬起头，对上了杨博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杨博文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这道题，讲过了。”杨博文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左奇函桌上那张几乎空白的试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左奇函的心脏狂跳，他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哦，走神了。”

杨博文没有立刻离开，他的视线在左奇函那只死死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去趟洗手间。”杨博文突然说道，不是商量，是命令。

左奇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去洗手间。”杨博文转身先走了出去，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左奇函咬了咬牙，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和脑海中的噪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抓起桌上的纸巾，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

洗手间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左奇函刚走进去，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衣领，整个人被按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

“拿出来。”杨博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死死盯着左奇函的左手。

“你干什么……”左奇函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杨博文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说，把袖子撸上去。”杨博文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恐惧？

左奇函不再挣扎，他自暴自弃地冷笑一声，猛地用右手扯下了左手的袖子。

白皙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替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粉红色的嫩肉，最新的一道伤口正渗着血珠，那是刚才图钉划破的。

杨博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手指微微颤抖。

“你疯了？”杨博文的声音有些哑。

“是，我疯了。”左奇函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杨博文，你这种好学生是不会懂的。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有声音，只有疼的时候，它们才会安静。”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杨博文猛地松开手，转身去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水槽。

左奇函以为他要走，正准备把袖子拉下来，却见杨博文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左奇函还在流血的手腕。

“杨博文你干嘛——”

话音未落，左奇函感到手腕上一阵剧痛袭来。杨博文竟然用自己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他手臂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边缘，力道之大，甚至盖过了刚才图钉划过的痛感。

“嘶——！”左奇函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杨博文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疼吗？”杨博文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左奇函，你记住这种疼。”

“你神经病啊……”左奇函疼得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既然你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杨博文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凑近左奇函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以后，你的痛只能我来给。在我允许之前，你不准死，也不准再让自己流血。”

左奇函愣住了。手腕上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却在那一刻，诡异地感觉到脑海里那些嘈杂的蝉鸣声，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杨博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