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月阙的寝殿比星枢律殿冷得多,冷白色的光从月晶穹顶落下,落在白玉方棺上,也落在他肩上。
他垂眸望着棺中那张安静到近乎透明的脸。
反咒的波动从远处不断逼近。
他的指尖开始发僵,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试图改写他的骨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处隐约泛出一层不属于血肉的冷硬光泽。
然后他抬起手,双指并拢,在棺壁上方轻轻一划。
暗蓝色的魔法从他指尖溢出,在空气中缓慢洇开。
但只存在了不到三息,便被一道更清更亮的银白光取代。
“叶罗丽魔法,界度循法,律令为上,此曰,隐。”
宸律的嗓音极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银白色的光从指间流下,铺满白玉方棺,又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将玉棺从反咒中隔离开来。
做完这一切,宸律的手已经有一半变了形态。
指节细小,皮肤光洁,已是一只玩偶的手。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
然后他用另一只尚未完全变形的指尖,在棺壁上很轻很轻地叩了一下。
声音极细微。
他收回了手。
月光仍在落。
他在反咒涌来的方向坐了下来,背对着寝殿大门,面前就是白玉方棺。
变了形的那只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人类的温度。
他没有闭眼,只是将后脑靠在棺壁上,望着眼前不断逼近的、属于天地法则自身反噬的暗流。
那暗流在抵达广寒月阙的一刻,果然绕开了玉棺。
一圈极淡的银金色光罩将反咒隔绝在外。
反咒从两侧分流而过,扫向更远的地方。
而宸律自己,则被那片暗流完整地吞没了。
他整个人开始了最后的转化。
躯体一寸一寸缩小,衣袍失去支撑,软软地垂落下来。
几个呼吸之后,那尊倚着玉棺的挺拔身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足巴掌大小的娃娃。
玄黑色的衣袍上星轨纹路仍在,暗金色的竖瞳依旧冷峻,却再也无法动起来。
他安静地侧靠着玉棺的棺壁。
月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在他身上,也照在棺中月晞的脸上。
月光照着两个安静的人,一个化为玩偶,一个沉睡未醒。
殿中无声。
与此同时,白玉方棺内。
月晞的锁骨处,极轻极轻地亮起了一点。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纹路古老而复杂,像是远古文字与月相图形的结合。
它亮得极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只一瞬便又沉入皮肤之下,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广寒月阙恢复了从前的沉寂。
霜月灵狐从寝殿的阴影里走出来,爪子踏在白玉地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走到玉棺旁,在那尊已经变成娃娃的宸律面前停下,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没有反应。
灵狐抬起眼,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宸律那张已经凝固的、眉眼锋利的小脸。
它歪了歪脑袋,在他身边趴下来,尾巴一勾,将他圈在了自己的皮毛与棺壁之间。
月华从穹顶落下,落在它雪白的皮毛上,落在那尊不会动的娃娃身上,也落在白玉方棺里少女安静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