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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篆刀留痕,暗夜窥探

迟篆

白日里“双印”二字和民国老照片一直在脑海盘旋,白含熙一整个上午练字都心绪不宁。指尖捏着篆刻平刀,在青田石坯上走刀时频频卡顿,本该利落的切刀纹路歪了几分。

她盯着石面残缺的笔画暗自思忖。

能把碑刻篆文用篆刻冲刀法削得干干净净,下手之人必定深谙篆刻章法,运刀力度收放精准,绝非外行所为。古董贩子只盯着拓本出价,未必懂篆刻门道,那当初刮除字迹的人,会不会另有其人?

午休时分,她带着刻石去往古籍实验室。

实验室只开了一盏暖黄台灯,光线大半落在沈砚身前的工作台。他正用细竹刷清理古籍纸页的积灰,动作轻缓耐心,和白天对峙贩子时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篆刻石料上。

“刻坏了?”

“心思乱,下刀不稳。”白含熙把石料放在桌角,顺势提起心中疑惑,“拓本缺损笔画是篆刻刀法削掉的,贩子看着根本不懂金石篆刻,大概率不是他动的碑。”

沈砚停下动作,指尖摩挲泛黄古籍边缘。

“我也怀疑。”他拉开抽屉,重新取出那张民国合照,指尖点向照片里两名祖辈腰间悬挂的印章,“沈家负责修复古籍勘定文字,白家专攻篆刻制印,两家各持一枚配对古印,也就是拓本所说的双印。藏宝线索拆分在两处,少其一,根本打不开祖宅藏地。”

白含熙俯身细看照片,肩头轻轻擦过他的手臂。狭小空间里,气息相融,淡淡的墨香萦绕,暧昧悄无声息漫开。她视线定格在两枚印章轮廓,凭着多年篆刻经验分辨形制:“一枚朱文宽边,一枚白文细刻,标准阴阳对章。古时一般成对收藏,分开保管的情况极少。”

“战乱年代分开保管,最稳妥。”沈砚低声回道。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速度很快,贴着香樟树干一晃而过。那人刻意压低身形,视线死死钉在实验室亮着灯光的窗口,窥探意味直白又阴冷。

沈砚眼神骤然一凛,快步走到窗边,抬手拉死遮光帘,动作干脆利落。

“是昨天尾随我们的人?”白含熙心口一紧,攥紧手里的篆刻平刀,冰凉的刀身稍稍稳住心神。

“多半是。贩子拿不下拓本,开始盯我们的动向。”沈砚回身,下意识站在她朝外的一侧,将窗户方向完全挡住,“接下来几日,上下课我准时接你,不要单独走夜路,朱砂印泥随身携带但别在外随意拆开。”

他语气平淡,保护欲却藏不住。

白含熙应声,低头看向桌上的青田石料,心绪稍稍安定。旁人只觉得篆刻不过是写字刻章,可于她而言,篆刀刻下的每一道纹路,皆是印记。就像她和沈砚,从前隔着笔墨网线相知,如今因篆文谜题再度羁绊,灵魂契合本就是注定。

傍晚离校,沈砚照旧走在外侧。

行道树影浓郁,路灯间隔很远,大半路段沉在昏暗里。远处街角停着一辆老旧轿车,车窗半降,一道视线遥遥锁定二人,迟迟没有移开。

直到走进宿舍楼门禁范围,那辆车才缓缓开走。

回到寝室,白含熙锁好门窗,取出朱砂印泥摆在窗台。

月色缓缓爬上窗沿,膏体如约向内收缩,半枚古印轮廓缓缓浮现。可今夜轮廓成型大半时,印泥表层多出一道细微刀刻纹路,是独属于白家篆刻的回纹边框。

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她猛地攥住刻刀,心头疑云越发厚重。

回纹是祖辈惯用篆刻样式,为何会出现在朱砂之中?

另一边,古籍实验室。

沈砚重新铺开残碑拓本,笔尖落在被削去文字的空白处,落笔写下一行小字:

刮痕刀法,同源白家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