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院落里枯草的寒气,掠过两人身侧,屋内残留的血腥味丝丝缕缕往外漫,压得人胸口发闷。
慕容清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任素素那把还沾着血的短刃上,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慕容清译:我是不懂你心里压着多少恨。可你有没有想过,今夜若是方才那些霍家护卫再多查半分,床底那具尸体,就是你的催命符。
任素素:我早把后果掂量清楚。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我就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她将短刃翻转,指尖擦过刃口的血渍,神情淡漠,不见半分悔意。
慕容清译: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一旦败露,不光是你,跟你一同谋划的那些姐妹,全部都要赔进去。
这句话戳中了任素素心底最忌惮的地方,她脊背微僵,抬眼看向慕容清译。
任素素:这件事,与她们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人扛下。
慕容清译:世道哪里会给你一人扛下的机会。霍家本就记恨慕容家,抓到半点把柄,定会顺势咬上来,把整个慕容家拖下水。到时候,大哥、母亲,所有人都要被你牵连。
任素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她心里清楚,慕容清译说的全是实话。
四下寂静,远处街巷传来零星打更的梆子声,提醒夜色已经深透。
慕容清译:此地不宜久留,霍家的人随时可能折返回来。尸体藏在床底撑不了多久,天亮之前,必须处理干净。
任素素:我留下来处理。
慕容清译:你留下?血迹遍地,你一身血气,出去都容易引人怀疑,还想留在这收拾残局?
他眉头紧锁,不容置喙。
慕容清译:跟我走。善后的事,交给我的人。
任素素迟疑,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屋内还躺着魏承安的尸首。
任素素:可……
慕容清译:没有可是。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大的祸患。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叫她挣脱不开。
任素素挣扎两下,没能挣开,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他快步走出这座凶险的小院。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僻静的小巷穿行,一路避开巡夜的军警。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脚步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响。
走到巷口,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慕容清译才松开手。
任素素下意识收回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车厢外路灯昏黄,光影一半落在慕容清译的脸上,一半沉进阴影,看不清他完整神色。
任素素: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出手了结魏承安,又替我掩藏,我恐怕已经落入霍家手里。
慕容清译: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他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慕容清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出事,更不想慕容家被一场复仇拖入深渊。
任素素垂眸,指尖捻着衣角。
任素素:魏承安一死,霍家必定会起疑心。霍老爷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风波不会少。
慕容清译:这本就是意料之中。魏承安是他的心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霍老爷心里清楚,多半已经遭了不测。只是没有证据,他咬不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任素素。
慕容清译:但我警告你,到此为止。不要再擅自去铤而走险。下一次,我未必还能刚好赶到救你。
任素素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执拗。
任素素:霍老爷还好好坐在霍府之中,血仇尚未了结,我做不到到此为止。
慕容清译望着她倔强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
慕容清译:你就这么恨,连命都可以不计代价。
任素素:有些仇恨,活着一天,就放不下一天。
汽车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慕容清译拉开车门。
慕容清译:上车,回公馆。
任素素没有再辩驳,弯腰坐进后座。
车厢内一片沉寂,车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两个人同坐一处,中间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车子驶入慕容公馆的大门,公馆里大半房屋已经熄灯,只有回廊挂着几盏夜灯,幽幽发亮。
两人下车,并肩走在回廊之下。
快到各自房舍岔路口的时候,慕容清译忽然停下脚步,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任素素。
慕容清译:素素,三年前的真相,你打算什么时候同我说。
任素素脚步一顿,后背微微绷紧。航校飞机之上,她答应过要告诉他一切。今夜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这份承诺,被暂时压在了脑后。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掩去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任素素: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
慕容清译独自立在廊下,望着那扇合上的房门,夜风拂动他衣襟。他站在原地许久,眼底翻涌着猜忌、怒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始终看不透任素素,分不清她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伪装。
而另一边,任素素背靠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方才刺杀的一幕幕在脑海盘旋,手上仿佛还残留刀刃刺入皮肉的触感。复仇的快意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魏承安死了,可这仅仅只是开始。霍老爷那座大山,依旧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