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航校暗流（续）

舷梯之下气氛僵得难堪，霍老爷的随从纷纷攥紧腰间物件，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全都钉在飞机前的几人身上。

慕容清译扫过众人紧绷的神色，忽然扬声一笑，打破这片凝滞。

慕容清译：那不如大哥同我一起上去。两兄弟一同升空，也算是航校开幕一桩别样的贺礼。

他侧头看向慕容清尧，等他答复。慕容清尧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应声。

慕容清译视线一转，落向身侧的任素素。

慕容清译：大嫂若是不介意，大嫂来也可以。

猝不及防被点到，任素素心头猛地一沉。她飞快权衡，停机坪还有炸弹隐患，留在地面变数太多，若是登上飞机，反倒有机会查清炸弹位置。短暂几番纠结，她抬眼应声。

任素素：好。

她转头望向慕容清尧，语气平稳妥帖。

任素素：航校开幕还需要你留下来主持大局，这边的场面离不开你。我陪清译上去飞一趟便回。

慕容清尧望着她，眼底藏着担忧，可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微微颔首默许。

任素素迈步，跟着慕容清译踏上舷梯，二人先后进入机舱。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地面所有喧嚣。偌大的机舱之内，此刻只剩他们两个人。

机舱内安静得只听得见机器零件细微的嗡鸣。慕容清译转过身，目光沉沉锁在任素素脸上。

慕容清译：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吧，三年前的事。我要听真相。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你会骤然离开，为什么在那列火车之上，你会举枪对着我。明明那一段时日，我们本该是最甜蜜的。

任素素背靠机舱内壁，长长呼出一口气，过往掩埋在岁月底下的旧事，终于要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任素素：那段日子，我也以为我们能就这样走下去。北城的雨夜，我们常常并肩走在石板街上，你会给我带龙胆花，会跟我说往后的打算。我那时候真的信了，信我们可以抛开所有门第恩怨。

她垂落眼帘，指尖微微发颤。

任素素：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霍老爷暗中查到我留在北城，知晓我握有他当年构陷无辜商户的证据。他拿整个霍家残余旧部的性命胁迫我，同时拿到消息，霍明熙遇害身亡，所有线索，全部指向我。

任素素：霍家对外放出风声，说我是杀人凶犯，要全城搜捕。他们还暗中传话给我，倘若我把那些证据交出去，便会散播消息，把慕容清译也拖下水，栽赃你是我的同谋。你那个时候刚刚在慕容家站稳脚跟，一旦沾上命案同谋的罪名，你这么多年隐忍筹谋，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任素素：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连累你。我只能逃走。可我若是好好跟你解释，以你的性子，你一定会不顾一切护着我，会公然和霍家作对。那样正中霍老爷下怀。所以我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对你。

任素素：我刻意疏远你，说尽绝情的话。后来在那列火车上，霍家的追兵紧随其后，我知道你追上来了。我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你还愿意来找我，怕的是追兵看见你和我在一起，立刻就会把你一并抓捕。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掏出枪，将枪口对准你。我要逼你死心，逼你离开，只有这样，你才能保全自身。那把枪里面，根本就没有装上子弹。

话音落下，机舱陷入沉默。三年来的误会、怨恨、思念，全部交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地面停机坪。

慕容锦瑞望着已经关上的机舱舱门，满脸不赞同，小声嘀咕。

慕容锦瑞：她怎么也跟着上去了，就爱出风头。

她扬起嗓子高声喊：“墩墩！”

周围一众宾客闻声纷纷面露疑惑，左右张望，不知道她在叫唤哪一位。

慕容清尧听见这声乳名，身形一僵，刻意没有回头。奈何慕容锦瑞还在接连呼喊，避无可避，他只能无可奈何转过头。

慕容清尧：大姐，当众别再叫这个名字。

慕容锦瑞：哟，还害羞啦，跟嘟嘟一样。行行行，不叫便是。

一旁慕容夫人神色凝重，看向飞机的方向。

慕容夫人：这般重要场合，怎么能让他们两个就这么上去。

慕容清尧：同是慕容家的人，谁上机都一样。

慕容夫人：不一样。你要时时刻刻记清楚，你才是撑住慕容家场面的人。

切回机舱。

任素素刚把三年前的原委尽数说完，还未等慕容清译开口回应，只听见“咚”的一声重物撞击声响。

慕容清译弯腰，直接将机舱内其中一具降落伞，猛地扔出了飞机窗外。呼啸的风声顺着窗口缝隙灌了进来。

慕容清译：我们打个赌。如今只剩一具降落伞。倘若危机来临，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输的那个人，就要跳下去。

任素素看向他，面色没有慌乱，缓缓点头。

任素素：好，我跟你赌。

任素素抬眼，目光直直锁着慕容清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任素素：慕容清译，你现在是爱我，还是恨我？

慕容清译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积压三年的痛楚，声音压抑颤抖。

慕容清译：我恨你！恨到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他往前逼近半步，呼吸沉重，又追问一遍。

慕容清译：那你呢？你是恨我，还是爱我？

任素素：你觉得呢？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慕容清译：你恨我。

任素素浅浅扯了一下唇角，眼底藏着无尽的悲凉。

任素素：你赢了。

话音落下，她再不犹豫，转身便要向着敞开的舱门纵身跃下。

就在她身体即将脱离机舱的那一刹那，慕容清译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中。他展开仅剩的那一具降落伞，将两人一同裹住，带着她一同冲出飞机。

两个人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伞衣“嘭”地一声撑开。

就在二人腾空飘落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那架飞机，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碎片四处飞溅。地面上所有宾客、慕容夫人、慕容锦瑞、慕容清尧、霍老爷一行人全部惊愕抬头，望向高空。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两道人影，从爆炸的火光之中被甩了出来，正随着降落伞缓缓向着地面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