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深夜,整座小区的供电线路忽然出现故障,整片区域瞬间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房间里的台灯、阳台落地灯全部熄灭,窗外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响,连平日里整夜常亮的小区路灯也一并断电,偌大的小区只剩零星住户手机屏幕透出微弱零散的光点。
江知夏天生惧怕黑暗,骤然陷入漆黑的房间让她浑身发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慌忙摸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微弱的手电筒照明,轻手轻脚走到阳台透气,试图借着窗外稀薄的微光平复慌乱的情绪。
楼下花坛的青石台阶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坐着,是肖文义。他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断电惊扰,翻出家里备用的手电筒,想着或许能碰见怕黑的江知夏,便下楼坐在花坛边等候。黑暗里,他一眼就捕捉到二单元阳台那一点微弱的手机光亮,立刻抬眼望向阳台方向,压低声音,清晰温柔的嗓音穿透沉沉夜色:“是不是怕黑?”
江知夏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心底慌乱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她犹豫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嗯”。
“我家里备了全新的手电筒,光线很柔和,你要是害怕,可以下楼来拿。”肖文义的声音再次响起,安静地等她做决定。
江知夏在阳台徘徊纠结了很久,无边的黑暗放大了她心底所有的胆怯,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对光亮的渴求,也抵不过想见他一面的隐秘心思。她攥紧发光的手机,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轻手轻脚顺着楼梯往下走。
白日里干净平整的青石台阶,被夜里的夜雨打湿,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渍,格外湿滑。她走到花坛旁最后两级台阶时,脚下忽然猛地一滑,整个身子直直往前踉跄倾倒,失重感瞬间包裹住她。肖文义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纤细的胳膊,温热的掌心牢牢贴在她校服布料上,稳稳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近距离的触碰让两人同时顿在原地,呼吸轻轻交缠,四周弥漫着雨后栀子花清浅柔和的香气。无边的黑暗会无限放大心底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情绪,肖文义缓缓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压抑了整整数日的委屈顺着话语缓缓流淌出来:“这几天你刻意躲着我,每天提前出门、绕远放学,我心里特别难受。”
江知夏垂着眸,积攒多日的酸涩与委屈再也克制不住,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藏在心底最直白的心里话不受控制地吐露出来:“那天我看见你和苏晚站在花坛说笑,她约你去栀子花田,你没有拒绝,我看着心里很难受。”
直白的心意脱口而出,她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转身就想上楼逃离,手腕却被肖文义轻轻拉住,力道轻柔,没有半分强迫,只是舍不得让她就这样躲开。
“我的心思从来只放在你一个人身上。”肖文义的声音清晰温和地落在她耳边,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掌心,那条打磨精致、花瓣柔软的栀子花手链静静躺在手心,“这条手链,我准备送给你已经很久了。去年开学,你书本散落一地,我帮你捡书的时候,就看中了这条手链,一直藏在口袋里,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交给你。”
江知夏怔怔望着掌心那条洁白温柔的栀子花手链,积攒数日的委屈瞬间尽数散开,心底涌上一阵滚烫柔软的暖意。她微微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轻轻触碰手链细腻的花瓣纹路。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手链的前一秒,远处忽然传来楼下邻居结伴归来的说笑声,清晰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花坛靠近。两人瞬间慌乱地下意识分开,慌忙收回彼此的手,所有快要脱口而出的告白,又一次被硬生生压回心底,堵在喉咙里。
恰好就在这一刻,整片小区的电路骤然恢复供电,楼道灯、小区路灯、家家户户的窗户接连亮起,刺眼明亮的白光瞬间打断这片暧昧温柔的氛围,将两人之间刚刚滋生的柔软尽数冲散。
江知夏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眨了眨眼,心底的慌乱再次涌上来,慌忙收回手,转身快步逃进楼道,连一句完整的道别都来不及说。
肖文义独自站在湿漉漉的花坛石阶上,掌心紧紧攥着那条栀子花手链,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花瓣纹路,望着她匆匆消失在楼道拐角的纤细背影,无奈地轻轻叹息。只差那么短短一瞬,他就能把藏了整整两年的心意,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说给她听。
路灯的光亮落在少年身上,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手链,眼底满是落寞。花坛里的栀子花在灯光下静静盛放,香气漫遍整片小区,却唯独没能留住刚刚差一点就要说出口的告白。
回到楼上的江知夏,靠在阳台玻璃上,心脏还在砰砰剧烈跳动。她一遍遍回想方才黑暗里少年温柔的话语,那条专属她的栀子花手链,心底又甜又涩,满心纷乱。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花坛,肖文义依旧站在原地,孤身一人,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两人隔着一片开满栀子花的花坛遥遥相望,各自揣着满心得意与遗憾,寂静的深夜里,两份隐秘又炽热的暗恋,在潮湿的晚风里无声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