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柯梵半坐在课桌上,身子埋在围作一团吃瓜的同学中间,嗓门扬得老高,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出来,绘声绘色扒着关于李凡他们三人过去的旧事。
午休的铃声刚刚落下去没多久,教室里大半同学还没有沉下心刷题,课桌之间攒起小小的人堆。关于李凡、秦帆与李淑环的流言,又借着午休的空隙,在楼层之间飞快流转开来。走廊上还有别的班的学生扒着门框探进脑袋,想要听一听这桩传遍年级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过没有,李凡、秦帆还有李淑环,他们三个以前在初中,被叫做金三角!”李柯梵晃着腿,坐在高高的课桌边缘,神情眉飞色舞。
围在一旁的学生立刻来了兴致,有人皱起眉头举手发问,满是好奇:“金三角是什么?难不成是三角恋?”
李柯梵连连摇头,十根手指交叠,又缓缓向上抬起,说得慷慨激昂,一副洞悉全部内情的模样。
“才不是单纯的三角恋!这个金三角,代表爱情、友谊、亲人三样,缺一不可。秦帆和李淑环是亲兄妹,代表亲人;秦帆跟李凡相交多年,是实打实的挚友,代表友谊;至于爱情嘛……”
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他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周遭围观的同学瞬间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地接话:“就是李凡和李淑环!”
“没错!”李柯梵一拍手掌,说得有板有眼,“你们知道为啥李凡跟李淑环两个人都姓李吗?两家父母那是实打实的世交,按小说里面的桥段来讲,小时候两家大人都打趣,悄悄给他俩定下过娃娃亲!”
“哇——”
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教室里炸开,不少同学眼睛亮晶晶,八卦的情绪被推到顶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掏出手机,悄悄把这段闲聊录了一小段,打算发到校园论坛。教室里喧闹沸腾,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们的哄笑交织在一起,几乎盖过楼下操场传来的风声。
喧闹还没有持续多久,走廊上传来鞋底踩地的沉稳脚步声。任课老师抱着一摞练习册出现在教室门口,眉头紧紧拧起,脸色沉得厉害。
“李柯梵!不用想都知道又是你,整个年级就数你们1087班午休最吵!”
听见老师的呵斥,一众吃瓜学生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火速窜回自己的座位,慌忙翻开课本低下头,装作埋头刷题的模样。教室里顷刻之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只剩下李柯梵还僵坐在课桌上,手足无措,慌慌张张跳回座位,埋下脑袋假装看书。
初冬太阳带来的暖意,在下午丝毫没有减弱。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才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金三角”的各种故事满天飞,添油加醋的传言顺着走廊、食堂,一传十十传百,传言也顺势飘进了郑涛耳朵里。
郑涛刚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课,手里攥着一本英语错题集。课间不少同学三三两两从他身边路过,小声聊着“金三角”、娃娃亲这些关键词。每一次传入耳朵,都让他心底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清楚李凡对李淑环藏着很深的执念。
晚自习放学后,喧闹的潮水慢慢退去教学楼,不少同学留在操场夜跑,晚风卷着香樟树叶,簌簌作响。橙红色的晚霞已经彻底褪去,夜幕缓缓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把塑胶跑道染成一片昏黄。郑涛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索性独自来到操场旁的看台上散散心,想躲开教学楼里无休止的闲话。
没走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淑环跟了过来。她脚踝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再依靠绷带,只是走路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微微留意脚下,避开凹凸不平的地面。晚风撩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神色带着连日被流言裹挟之后的疲惫。
“嗯?李淑环,你怎么还没有回家?”郑涛回过头,有些意外。
“看你一个人往这边走,有点好奇,就跟过来看看。”李淑环拢了拢校服的领口,晚风掠过看台,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晃动,“班里到处都在传关于我的闲话,待在教室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喘不过气。”
不远处高大的香樟树投下一大片浓黑的树影。李凡最近总听见校园里疯传,说郑涛和李淑环快要确定恋爱关系,再加上“金三角”、娃娃亲这些越传越离谱的八卦,心里始终放不下。他便拉上张一尘,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打算伪装一番悄悄偷听,想听听李淑环心里真实的想法。
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慢悠悠从看台边上绕过去,刻意放轻脚步,鞋底碾过落在地面的干枯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刚靠近看台台阶,就听见看台上传来声音。
“我和李凡真的只是要好的朋友。”
朋友?只是?要好?
这几句话一字不差砸进李凡耳朵,他脚步猛地顿住,心头重重一沉。难道外面传的那些闲话,全都是真的?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期待,难道从头到尾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还没等李凡和张一尘悄悄找个台阶坐下躲好,看台上的李淑环已经察觉到了树丛边的动静。就算帽子压得再低,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一眼就能认出是李凡。再怎么刻意遮掩,那股熟悉的气质根本藏不住。
郑涛也察觉到旁边有人走了过来,转头望过来,不由得愣住:“不是,哥们儿,大晚上的你戴个帽子干什么?”
李凡眼神飘忽,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张:“我……我我……”
他吞吞吐吐,话都说不完整,脑子飞速转动想要编一个合理的借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淑环便提高声音,重重喊了一声:“李凡!”
“还不赶紧回去,你妈妈该担心你了,家里给你准备的夜宵都要放凉了。”
李凡脸颊烧得滚烫,窘迫得无地自容。郑涛和一旁的张一尘再也绷不住,“嘎嘎”地笑出了声,看台边上回荡着两人的笑声。
帽子从李凡头上滑落,掉在塑胶地面,滚出去老远。李凡窘迫地弯腰把帽子捡起来,指尖攥紧帽檐,指节微微泛白,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晚风卷着操场青草的寒气吹过来,他耳尖全是热的。
张一尘笑得肩膀不停抖动,走上前拍了拍李凡的后背:“行了,别杵在这儿当木桩子了,偷听被抓包,丢不丢人。”
李凡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只反驳出来一句话。
“月黑风高的,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张一尘好奇的问了问,目光来回扫过三人,“怎么了,李凡,你吃醋了?”
李凡抬脚不轻不重踩了一脚张一尘的鞋,张一尘弯着腿,疼的嗷嗷叫,原地跳了两下。
郑涛:“没事,我就是过来问一下,你们口中那个沸沸扬扬的‘金三角’到底算怎么回事。”
李凡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张一尘又开始嘴毒,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结巴了你?”
看台上的李淑环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走到灯光底下。夜色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影,她望向满脸窘迫的李凡,眼神真诚又平静。
李淑环拍了拍李凡肩膀,郑涛也接着拍了拍,张一尘也拍了拍肩膀,摇了摇头。
李凡白了几眼。
晚风拂过操场,远处教学楼零星的灯光遥遥映过来,少年少女各怀心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