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还是没改

“怎么又遇到你了，张杰书？”

　　“怎么到我们班级来了？你不是1081实验班的吗？这是1085班尖子班，你来干嘛？”

　　李凡双臂抱在胸前，身子斜斜靠在教室门框上，目光直直锁在站在门口的张杰书，旁边还是那个短发女生。

　　“我来送我妹的，咋了？靠一边去！”

　　“哥，你就不能成熟点吗？”

　　张杰书直直闯进1085班，抬手指着课桌，发出一阵嫌弃：“这个教室是我看见的所有里最乱的了，你看看这书，随意摆放，到处是试卷，书本。”

　　教室里刚结束午休，不少同学陆陆续续回到座位，课桌之上摞着高高的习题册，地上散落几张草稿废纸，的确算不上整洁。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闯进来的张杰书身上，细碎的议论声立刻嗡嗡地响了起来。

　　张羡之跟在李凡身后，一脸错愕，悄悄拽了拽李凡的校服袖子，低声耳语：“送妹妹？我没听错的话，她应该就是1085班要来的新转校女生啊。”

　　李凡眉头紧锁，视线落到张杰书身侧的短发女生身上。就是昨天在黎吧咖啡店，站在张杰书身旁，劝他收敛脾气的那一个女孩。女孩穿着崭新合身的江一中校服，乌黑利落的短发，眉眼安静，被自家哥哥这番张扬的举动弄得满脸窘迫，耳尖通红，不停拉扯张杰书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出教室。

　　“哥！别再说了，快出去，不要打扰大家。”女生的声音不大，满是难为情。

　　张杰书完全不在意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挥开妹妹的手，抬着下巴，傲气十足：“怕什么，实话还不让说了。我妹妹张玥转到你们班，以后大家多多照应。”

　　“张玥？她是你亲妹妹？”李凡的瞳孔微微一缩，昨天咖啡店里剑拔弩张的争执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他万万没有想到，张羡之前口中说的那个即将到来的转校生，居然会是张杰书的亲妹妹，这也太巧了。

　　张玥窘迫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下李凡心里五味杂陈。昨天在咖啡店双方吵得面红耳赤，言语交锋毫不留情，今天对方的亲妹妹就转来自己的班级。往后日日坐在同一间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觉得头疼和尴尬。

　　林权带着曲绍上前一步走了过来。

　　“李凡！既然这位大网红的妹妹转到咱们班级了，那就是新朋友，新同学，还是个漂亮的妹妹，那更加应该礼貌，是吧？李凡！”

　　“对，就应该把班里最好的位置腾出来，李凡我看你这个位置就很好，让给张玥同学吧！”

　　林权先前带出话题，曲绍跟着一步附和道。

　　曲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经过篮球单挑那件事，他两就总爱逮住机会调侃李凡。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听见这话，顿时哄笑起来。

　　李凡白了他俩一眼，嗤笑一声：“想什么美事，我的位置凭什么让出去？排座位听班主任安排，轮不到我们私下做主。”

　　张玥被这番起哄闹得更加局促，双手紧紧攥着书包肩带，脸颊烧得发烫。她清楚哥哥张杰书平日里为人跋扈，如今刚进新班级，就因为哥哥的缘故，一上来就陷入这般尴尬境地，她只觉得手足无措。

　　张杰书听见曲绍的话，反倒顺势接话：“听见没有，人家同学都这么说了。我妹妹成绩优异，坐靠窗光线好的地方才合适。”

　　“哥！你少说两句！”张玥急得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一进门就看见乱糟糟围在过道的一群人，眉头当即皱起。

　　“都围在门口干什么？马上就要上课了，全部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喧闹瞬间平息大半。班主任目光落在陌生的张玥身上，立刻反应过来。

　　“想必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张玥吧。”

　　“老师，是我。”张玥连忙应声。

　　“我是她哥张杰书，1081班的。”张杰书抢在前面开口。

　　班主任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上课时间，其他班级同学请立刻离开1085教室。”

　　张杰书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耸耸肩，又回头狠狠瞪了李凡一眼，算是示威，才大步走出教室。

　　教室里终于恢复秩序。班主任扫视一遍教室空位，最后指向四排，坐在靠窗李凡的旁边空余课桌。

　　“张玥，那你就坐到李凡旁边的空位。课本习题下课找课代表补齐，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周围同学。”

　　“好的老师。”张玥抱着崭新的皮质书包，快步穿过过道落座。

　　李凡听见这话后，悬着的心终于碎了，终究还是逃不掉。

　　她以后就是我同桌了。

　　李凡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李凡心想还是算了，毕竟她是她，她哥是她哥。

　　张玥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胳膊刻意往自己那半边课桌靠，尽量不去侵占李凡的空间。刚坐下，她便察觉到身旁男生情绪不高，指尖捏着课本边角，犹豫许久，侧过身子小声开口：“昨天咖啡店的事，对不起，我哥那个人性子就是这样，说话总是口无遮拦，是刀子嘴豆腐心，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凡转头看向她，少女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张杰书身上的傲慢。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淡淡回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分得清楚。”

　　“对了，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凡。”

　　“李凡？你就是那个年纪第一的李凡，听说你保送华理了。”

　　“嗯。”

　　李凡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写着字，满脸郁闷。

　　张玥显然察觉到李凡有些不想搭理自己，便没有过多询问些什么。

　　几节课匆匆流逝，下午漫长的大课间终于到来，教室里大半同学或是出去走廊透气，或是跑去小卖部买水。

　　周明宇坐在后排，内心备受煎熬。是他偷偷把李凡全套课本、错题笔记藏进后院杂物间。这些天流言四起，把嫌疑推到林权身上，看着李凡四处奔波寻找书本，他心里的愧疚一点点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想要找李凡坦白，不想再继续这样躲在暗处，他想堂堂正正和李凡凭考试分数公平竞争。

　　他抬起头，看见李凡站起身，揣着手机，快步走出教室。周明宇迟疑片刻，咬咬牙，悄悄跟了上去，打算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机上前道歉。

　　李凡脚步走得很快，没有往走廊或者操场去，径直朝着教学楼的天台楼梯走去。周明宇心里一愣，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远远尾随，不敢靠得太近。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秋风呼呼地吹过，晒得天台地面暖洋洋的。周明宇躲在铁门之后的阴影角落，探出半个脑袋，看见1086班的李淑环已经站在天台护栏边等着李凡。他慌忙掏出手机，下意识调成静音，悄悄举起来，开启了录像。

　　“叫我上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李淑环的声音被风送过来，轻轻软软。

　　李凡站在她身侧，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云朵，神色少有的认真：“关于华南理工的保送名额，我想跟你说清楚。学校那边反复找我谈话，希望我直接签约，不用参加高三最后的高考。可是……我不想去。”

　　李淑环身子微微一震，抬眼看向他：“那可是华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我不想一个人去读那所大学。”李凡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直白的执拗，“我打听好了你的目标院校，我打算放弃保送，接下来拼尽全力刷题，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一阵沉默，风吹起李淑环的鬓角碎发，她的声音带上一点酸涩：“李凡，你清醒一点。我以前在别的高中成绩拔尖，可来到江一中之后我才明白，这里高手如云，我的实力和你差得太远。我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我不能耽误你的前程。保送机会来之不易，你不该为了我赌上自己的未来。”

　　“可我不想我们分开，去两座完全不同的城市。”

　　“不要因为我做出冲动的决定。你的前途不该被感情牵绊，你值得更好的平台。”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部落入躲在门后的周明宇耳朵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原来校园网上流传许久的传闻居然是真的——李凡真的打算为了一个女生，放弃唾手可得的华理保送资格。

　　嫉妒与震惊瞬间席卷了他。原本心里那点愧疚，在此刻被巨大的不甘盖过。他没有走出去道歉，悄悄收起手机，趁着两人还在天台谈心，蹑手蹑脚地退下楼梯，回到教学楼。

　　回到自己座位，周明宇心脏砰砰狂跳。他点开校园网论坛，把刚刚偷拍下来的音频视频做了简单剪辑，隐去所有能够识别自己的痕迹，匿名上传帖子。标题刺眼：【实锤！李凡放弃华理保送，只为等一个女生，恋爱脑耽误大好前途】。

　　帖子一经发布，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短短几分钟，浏览量疯狂暴涨，评论区飞速刷新。

　　教室里，张玥侧过头，看见周明宇神色变幻不定地盯着手机屏幕，还以为他只是在刷普通帖子。她轻轻碰了碰李凡胳膊，想要借一支橡皮，却看见李凡心事重重地从天台回到教室，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此时的李凡尚且浑然不知，天台之上那一番只属于两个人的心里话，已经被泄露出去，正在整个江一中疯狂传播开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