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季迟迟再次遇见秦帆

巷尾那棵挂满许愿红绳的老树静静伫立，晚风掠过，一串串红绸轻轻摇晃，昏黄路灯将影子拉得斑驳零散。

　　出去扔完垃圾的季迟迟低头摸索口袋里的家门钥匙，刚走到自家院墙门口，隔壁小院忽然传来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响，一道散漫慵懒的男声顺势飘进耳朵。

　　“妈，今天我要吃芹菜炒肉！”

　　季迟迟愣了一下，定在原地。

　　这道声音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是那个岔路口叼着狗尾巴草、挺身替她解围的“狗尾巴草男孩”。

　　还没等她消化心底的震惊，隔壁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凡拎着半袋没收拾干净的青菜走了出来，抬眼正好对上她怔愣的目光，平淡随意地扬了扬下巴：“嘿，又见面了。”

　　他身上还套着白天那件宽松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傍晚的霞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白日里几分跳脱，多了点居家的松弛。

　　季迟迟攥紧手里的钥匙，指尖微微发僵，喉咙干涩得一时说不出话。那日岔路口她崩溃落泪，只顾着捂着脸狂奔逃离，连一句道谢都没能好好说出口，如今猝不及防撞个正着，窘迫顺着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你……你住这里？”她迟疑着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巷子里的风声。

　　李凡弯腰把菜放在院墙下的石台上，顺手拍了拍裤上沾的泥土，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天天买菜绕远路专门来这条巷子看热闹？我早搬过来了，就你隔壁，早就听我妈说过，隔壁有个小妹妹，也是江一中的。”

　　“之前谢谢你帮我。”季迟迟垂着眼睫，指尖不安地抠着钥匙边缘，说完便侧身准备开门躲开。

　　“害，没事，举手之劳，路见不平一声吼罢了。”

　　听完这话的季迟迟脸颊涨得通红，嘴角不受控制牵起一抹浅浅笑意，这还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人不带着同情、嘲讽或是疏离，轻松自在地和她说笑。

　　李凡见季迟迟眼底泛着红，便开口打趣询问：“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李凡，李木子的李，平凡的凡。你叫什么？我1085班的，有时间可以找我来玩，你是哪个班的？那个“母老虎”没再找你麻烦吧？”

　　季迟迟这才明白自己被李倩影响的太深了，整日困在旁人的恶意里，却一直忽略了自己的生活，原来身边还有这么有趣、坦荡的人。

　　“没有，我叫季迟迟，1086班的，我记得1085班是尖子班呢，没想到你还是优等生呢。”

　　李凡随手从墙边拖来两张闲置木凳，用袖口草草擦了一遍，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坐，站着说干嘛？我不像尖子生吗？难道你没有看见过我吗？”

　　“我们见过吗？”

　　季迟迟迟疑地坐下，老旧木凳承受重量，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膝盖上旧伤轻轻一扯，细微的疼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让她下意识蹙眉。

　　李凡目光精准捕捉到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收敛了玩笑的语气，“每年开学典礼，我都有上台演讲啊，校榜单上一直有我照片啊，难道说我变丑了？你这膝盖咋弄的？”

　　季迟迟低着头，手上无意识玩弄着拉链扣，刻意避开他打量的视线，“这我不小心摔的，没事，小伤。”

　　她不愿提起在校门口被人砸倒、当众受人取笑的难堪一幕，那些旁人看热闹的眼神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至今想起都心口发闷，她不想把狼狈摊在刚认识的陌生人面前。

　　“对了，上次的黑色工装裤你扔了吧？”李凡话锋一转，忽然提起那件被她丢弃的纸袋，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季迟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与疑惑，完全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怎么了？”

　　“噢，是这样的，我一个非常非常远的远方表哥，好吧，骗你的，其实是我一个初中同学给你的，你妈妈应该没告诉你吧。”李凡抬手在空中随意比划两下，眉眼带着戏谑的笑意，故意卖起关子。

　　“谁呀？”季迟迟追问，心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已经隐约猜到几分。

　　李凡一边手比划着，一边慢悠悠揭晓答案，“刚转过来江一中，人长的特别特别帅气。”

　　话音落下，院墙内侧的石板路上传来平缓的脚步声，一道清润干净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什么呢？你们两个是不是开我玩笑呢？”

　　季迟迟浑身一震，立刻转头望过去。秦帆缓步走出来，身上还是白天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清浅柔和，昏黄晚霞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淡淡的清冷。那日雨夜巷子、教室靠窗的课桌，一幕幕画面瞬间在她脑海翻涌。原来默默记着她的人，就近在隔壁。她一时手足无措，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满心都是当初错怪、随意丢掉礼物的愧疚。

　　紧随秦帆身侧，性格温顺安静的李淑环也缓步走了过来，眉眼温和，轻声开口提醒两人：“李凡，哥，该吃饭了。”隔壁厨房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气，混着晚风漫过来，冲淡了巷子垃圾桶难闻的腐臭味。

　　李凡往后指了指自家院门的方向，转头蹦跶着就进门了。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木门后，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卷着红绳，一遍遍擦过老树粗壮的枝桠，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季迟迟独自坐在木凳上，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复。

　　从前这条巷子对她而言，是藏满阴影的地方。雨天冰冷泥水浸透裤脚，深夜被李倩三人围堵恐吓，只有墙角青苔、恶臭垃圾桶和无尽的孤单委屈。她每天放学都攥紧书包，快步穿梭，生怕拐角突然窜出几个人，连抬头看看那棵许愿树的勇气都没有。可短短几日，隔壁搬来的三人，一点点撕开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