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那对兄妹身上。
李淑环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清雅的水仙,而她身旁的秦帆,则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清冷与漫不经心的气质。
唯独季迟迟,浑身僵硬地钉在原地。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秦帆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双深邃的眼眸,那个微扬的嘴角,甚至是他抬手将额前碎发往后捋的姿势,都与昨晚巷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完美重叠。
“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黑暗中递还她手机,那个在她最狼狈时无声注视她的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的教室里,成为了她的同班同学。
“秦帆同学,你就坐在……”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窗的季迟迟旁边空位上,“坐在季迟迟旁边吧,你们互相学习照顾一下。”
秦帆顺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季迟迟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探究,仿佛昨晚那个巷口的偶遇从未发生过。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季迟迟旁边的空位坐下。
桌椅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季迟迟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直到冰冷的墙面贴上她的后背。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摊开的作业本,那团洇开的墨迹像一朵丑陋的花,正如她此刻慌乱的心。
她不敢抬头,不敢与他对视。她怕从他眼里看到同情,更怕看到昨晚他目睹一切的了然。
整个早自习,季迟迟都如坐针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人的存在感,那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她甚至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不同于教室沉闷空气的清香。
“喂。”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这样熬过一节课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季迟迟浑身一颤,握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睛。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里面藏着一丝季迟迟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秦帆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看似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余光全落在她身上。他嘴唇微动,用气音问道:“膝盖还疼吗?”
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季迟迟耳边炸开。
他果然看见了。不仅看见了昨晚的她,也看见了今早在校门口摔倒的她。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她最狼狈的两个瞬间,都被同一个人撞破了。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长鸣。
“老师,我去上厕所!”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不等老师回应,季迟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脏依然狂跳不止。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回到教室时,课间操的音乐已经响起了。同学们纷纷起身往外走。季迟迟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李倩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嘲讽声。
“哟,秦帆,你刚才跟那个闷葫芦说什么呢?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李倩的声音里充满了挑衅和蔑视地轻笑。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更注意到了他刚才和季迟迟的“私下交流”。
季迟迟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秦帆懒洋洋的笑声,那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子疏离的冷意。
“说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李倩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声音顿时拔高了:“你!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可是……”
“她是谁呀,关你什么事!”秦帆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还有,下次让那些瞎子走路看着点,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李倩是校长的侄女,在学校横着走?这新来的转学生,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季迟迟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正好撞进秦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没有看李倩,目光直直地穿透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李倩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秦帆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狠狠瞪了季迟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张欢和王小曼狼狈地离开了。
教室门口只剩下季迟迟和秦帆两人。
“你……”季迟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秦帆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迟迟,对吧?”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温柔,“你好,我叫秦帆,很高兴认识你。”
这一次,不再是路人,不再是目击者。
他是秦帆,是她的新同桌,是她以后的新朋友?
季迟迟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颤抖着伸出了手,指尖冰凉。
当两只手触碰到的那一刻,季迟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死水般的生活里,悄然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