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禁地风烈。
时鸢剑尖凛凛,雪白剑光死死锁着萧烈咽喉,咫尺之间,便可终结这十年乱局、清算所有血债沉冤。
萧烈左肩血淌不止,百战煞气尽数溃散,周身甲兵溃败、死侍屠尽,大势已然倾颓。可他眼底依旧凝着枭雄不死的阴狠,哪怕穷途末路,也无半分悔惧,只剩滔天不甘。
“偿债?”他喉头溢血,低笑狞戾,“一群黄毛稚子,也配取本王性命?今日之局,本王认败,却绝不会认命!”
话音未落——
轰!
天机禁地北侧高墙骤然炸裂!
碎石纷飞,黑雾狂涌,一股诡异阴寒的异域真气轰然撞入战局,硬生生冲散时鸢锁定咽喉的剑道杀机!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四人神色齐齐剧变。
这股气息不属于大渊武道,阴诡邪异,带着北境敌国独有的寒煞内力,诡谲莫测。
“是北境暗客!”晏铭白发骤扬,眼底天机推演极速运转,瞬时看破来人根底,“萧烈早与北境蛮族私通!他留的最后底牌,从来不是朝堂兵权,是外敌暗援!”
一语落地,真相刺骨。
难怪他十年布局毫无顾忌,难怪他敢焚尽罪证、祸乱朝纲、构陷忠王。
他早为自己铺好了叛国退路!
漫天黑雾之中,数道身着黑袍、面覆寒铁面具的人影凌空落至萧烈身侧。他们身法飘忽,招式阴毒,不遵中原武学章法,出手便是绝杀诡术,转瞬筑起一道厚重气墙,死死挡住四人攻势。
“王爷,撤!”
为首黑衣人声线沙哑冷冽,单手扣住重伤的萧烈,周身黑雾暴涨。
萧烈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侥幸,他深深扫过并肩而立的四人,将这四张少年人的面孔死死刻入心底,字字含毒:“今日之辱,本王记下。时鸢、风擎墨、冷月、晏铭——他日,我必倾覆大渊,让尔等尽数陪葬!”
走至绝境,依旧狂悖无度,至死不改枭雄狼子野心。
“休想遁走!”
冷月红衣骤掠,携血海沉冤提剑追杀!正阳剑意劈碎漫天黑雾,直斩黑衣人退路。
风擎墨折扇疾舞,寒针连发,封死所有闪避死角。
晏铭指尖点画天机阵纹,锁死周遭空间,断其遁逃契机。
时鸢白衣凌空,万千剑影铺天盖地,飘渺宗剑意镇压四方邪煞,誓要在此拦下叛贼,永绝后患!
可北境暗客早备好拼死断后之局。
数名黑衣人同时引爆自身修为,以命为祭,炸开漫天寒煞浊气!
轰隆——!
剧烈爆炸席卷整座禁地,气浪滔天,尘土遮月。
刺眼白雾笼罩视野,乱局瞬生,阻隔了所有追击。
待烟尘散尽、剑意肃清浊气之时——
禁地中央空空如也。
萧烈与一众北境暗客,已然彻底遁逃,消失在深宫夜色尽头,只余下满地残甲血迹,与满目狼藉残局。
四人立在风中,眼底皆是沉冷凝重。
浴血苦战一夜,破局翻盘,清算旧罪,终究还是让首恶遁走。
“他勾结外敌,私通北境。”风擎墨收扇立身,温润眉眼覆满沉色,“这早已不是朝堂权斗,是叛国通敌,祸及山河社稷。”
冷月紧握长剑,指节泛白,眼底恨意未消,更多的是山河倾覆的忧虑:“他熟知大渊边防布防、兵力虚实、关隘短板。此人遁逃投敌,必将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杀父之仇未报,国贼未能伏法,沉冤虽白,乱世未平。
晏铭垂眸沉吟,漆黑眼底尽是预判的寒凉:“萧烈隐忍十年,步步为营,从不做无用之局。他今夜遁走,绝非苟活,是蓄力反扑。不出三日,边境必乱。”
时鸢望着空荡荡的夜色,白衣染尘,声线清泠笃定:“人可遁走,罪不可逃。”
“即刻整肃证据,昭告天下。”
天光破晓,旭日东升。
一夜深宫风雨,悄然席卷整个大渊朝野。
翌日早朝,风云彻底变色。
风家将萧烈十年罪证尽数公之于众:私蓄死士、擅杀禁军、祸乱宫闱、构陷忠良、谋害逍遥王、篡改边关战报、私扣援军、蒙蔽圣听。
晏铭以天机宫文书佐证,将十年隐秘权谋、深宫伪局、陈年冤案一一列明,字字确凿,无可辩驳。
冷月当庭面圣,以宗室郡主、逍遥王遗女之名,泣诉生父十年沉冤,还原北境之战真相,洗去王族污名,告慰忠魂。
朝堂震动,百官哗然。
十余年被蒙蔽的真相一朝揭开,权奸假面彻底撕碎。
幼帝临朝,下昭天下:
废黜萧烈战王爵位,削除一切兵权官职,定为通敌叛国、祸乱社稷重罪!全境悬赏,举国通缉,活擒重赏,格杀勿论!
一纸诏文,传遍大渊四海九州。
十年权倾朝野的枭雄,一夜沦为举国通缉的叛国逆贼。
朝野清流归位,忠良沉冤昭雪,深宫阴霾尽数驱散,朝堂浊气一扫而空。
可安稳未及半日,加急边关战报,六百里快马冲入皇城,砸碎短暂安宁。北境蛮族举十万铁骑大举来犯!
萧烈遁逃北境,果然引狼入室!
蛮族熟知大渊边防漏洞,借萧烈提供的布防密图,避实击虚,连破三座边关重镇,守将战死,边军溃败,烽火已然燃至北疆腹地!
边关急报层层叠加,军情危急,朝野震动。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战。
萧烈乱政十年,耗空国库、荒废边防、折损忠良,大渊兵力空虚,老将凋零,新兵未练,正是国力最薄弱之时。
此刻北境铁骑压境,无异于灭顶之灾。
朝堂死寂,人心惶惶。
危难存亡之际,摄政王时珩缓步出列,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山,出班请命,声震金銮大殿:
“臣,请旨出征!”
满朝文武骤然抬头,满目动容。
朝野支柱,临危请缨,以身赴国难。
幼帝泪眼相望,即刻下旨:命摄政王时珩,挂天下兵马大元帅印,总领北境全军,即刻出兵,抵御外敌,收复失地,安定山河!
金銮殿外,长风猎猎。
时珩接过大帅兵符,沉眸立誓,字字铿锵:
“臣定扫平北寇,护我大渊寸土,还天下太平!不胜,不还朝。”
皇城城外,校场点兵。
旌旗遍野,铁甲森森。
摄政王一身银甲披身,褪去朝堂温润,尽是将帅铁血威严。百万雄师列阵待发,军威浩荡,直指北疆烽火。
长公主灵华立于城楼之上,遥遥相望,眼底有牵挂,更有全然的信任。
深宫隐忍半生,朝堂筹谋半生,今日终是披甲赴战,为国扛下山河倾覆之危。
校场一侧,四道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白衣绝尘、青衫温润、红衣飒爽、黑衣孤冷。
一夜成长,一身风霜。
他们终结了朝堂内乱,揭穿了十年阴谋,昭雪了忠良沉冤,却未能彻底终结乱世。
内贼遁逃,外敌入侵,山河再起烽烟。
时鸢望着浩荡军阵与远方天际的烽火狼烟,轻声道:“内乱方平,外患又起。这乱世,尚未落幕。”
风擎墨颔首,目光坚定:“朝堂由我们稳住,后方由我们守住,让摄政王无后顾之忧。”
冷月握紧长剑,眼底褪去私恨悲恸,只剩家国大义:“父债贼偿,国难我担。萧烈借外敌乱我山河,我们便守好大渊故土,静待凯旋,再诛逆贼。”
晏铭抬眸望向北疆,天机测算的前路浮沉翻涌,声线寒凉澄澈:“战局凶险,前路莫测。但四方剑心不散,大渊便终有归途。”
风起校场,旌旗翻卷。
摄政王策马转身,最后望向城楼与少年四人,扬声下令:“出兵——北境!”
铁马踏尘,旌旗北向。
大军开拔,浩荡奔赴烽火边疆。
深宫权谋落幕,朝堂浊乱肃清。
属于权臣的棋局已然终章,可属于少年剑心、属于家国山河的新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逆水之路从未平坦,剑心所向永不退缩。
内有遁走枭雄虎视眈眈,外有十万强敌压境窥边。
四方少年并肩而立,目送万里军尘。
山河未宁,我辈不止。
待烽烟散尽,待逆贼伏法,待山河重清——
再守这盛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