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风死寂,杀机锁空。
四名黑衣死卫身法诡秘无声,落地不带半分声响,手中短刃淬满阴毒寒芒,合围之势滴水不漏。他们不通招式章法,只求最快毙命,招招锁喉、刺心、断脉,是萧烈专门驯养的深宫死士,一生只为暗杀而生。
假山方寸之地,根本无从腾挪闪避。
冷月腰身骤然旋拧,红衣翻飞如炽火流转,腰间长剑应声出鞘,铮然剑鸣刺破深宫死寂。
皇室正统剑法正大磅礴,凌厉飒爽,剑光层层铺开,硬生生抵住四道狠戾杀招。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急促刺耳,碎石飞溅,竹叶纷飞。
冷月以一敌四,瞬间落入下风。
她武学根基扎实,可这四名死士悍不畏死、毫无痛觉,两两配合,一攻一缠,招式阴诡刁钻,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不过十数招,她臂侧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长口,肌肤擦过刀锋,渗出一缕细密血珠。
痛感微凉,却让她心神愈发沉定。
她清楚,此处是深宫死角,远离宫道,无人巡守,无人路过。萧烈刻意在此设伏,便是要悄无声息除掉她这个皇室郡主,事后只需推给宫苑匪贼、或是禁地戾气作祟,便可轻轻揭过。
今日无人驰援,便是死局。
“好一个杀伐果断的战王。”
冷月齿间轻咬,眼底翻涌冷冽怒意,手中剑势再涨,红衣映着寒光,步步不退,死守方寸之地。
可死士源源不断施压,包围圈越收越紧,短刃寒光几乎封死她所有剑路。
迷阵之气自天机禁地漫溢而来,丝丝缕缕缠上人的四肢百骸,乱人心神、滞人身法。不过片刻,冷月便觉身法迟滞、气息紊乱,视野隐隐泛起重叠虚影。
是深宫迷阵的困神之力。
人在局中,力被局锁,越斗越疲,越拼越困。
四名死士眸心死寂,抓住破绽,齐齐提刃,四道寒芒同时朝着她心口要害刺去!
生死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
遥遥宫外,一缕清越至极的剑鸣,穿透层层朱墙殿宇,骤然落至御花园上空!
嗡——!
剑鸣澄澈、凛冽、正气浩荡,不沾半分尘浊,硬生生震碎周遭萦绕的迷阵浊气!
漫天滞涩心神的迷雾,顷刻烟消云散。
冷月眼前一清,浑身桎梏尽数破开。
下一瞬,半空飘落无数细碎雪白剑影,如星如雪,无声坠落,精准无比,尽数钉向四名黑衣死士周身大穴!
速度快到极致,肉眼难辨!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名悍不畏死的深宫死士,动作骤然僵滞,浑身气机瞬间溃散,手中短刃哐当落地,双目死寂,直挺挺倒落尘埃,再无半分生机。
一瞬之间,绝杀之局,应声而破。
御花园西角,重归寂静。
冷月执剑立在满地狼藉之中,红衣微乱,微微喘息,抬眸望向宫墙外遥远的云海方向,眼底满是动容。
是时鸢。
飘渺宗剑鸣可传千里,剑意可破世间虚妄迷阵。
她人在深宫绝境,宫外那人遥遥相望,以千里剑意隔空破局,救她于必死一瞬。
与此同时,帝京城外,流云别院。
白衣少女临窗而立,指尖轻抵虚空,眸心清冷淡定,周身萦绕若有似无的薄薄剑韵。
方才那一击,并非实体御剑,是飘渺宗至高心法——千里听阵,隔空碎妄。
她人不出帝京,身不入深宫,仅凭气机牵引、心神锁定,便破了萧烈布下的深宫迷阵、绝杀死局。
时鸢缓缓收回指尖,眸心微光沉沉。
昨夜密庄一战之后,她便令所有飘渺宗弟子隐伏帝京四方,全程锁定皇城气机异动。深宫每一处杀机、每一阵迷阵、每一缕阴煞气流,皆在她感知之中。
萧烈以为深宫是他的绝对掌控之地。
却不知,自飘渺宗入世那日起,整片帝京的明暗杀局,皆在仙门剑心俯瞰之下。
“还好赶上了。”
身侧,风擎墨收起手中密报,温润眉眼间带着一丝后怕,轻声开口,“早朝之上我刻意示弱,稳住朝堂局势,却没想到萧烈耐性极差,转身便在深宫下死手,是我低估了他的狠绝。”
他方才在朝堂周旋,看似闲散从容,心底却时刻悬着深宫动向。一旦冷月出事,皇室一脉彻底失语,他们四人布局便会断去最重要的宫内支点。
一旁,晏铭静坐案前,白发黑衣衬得面容愈发清冷无波,指尖轻轻拂过铺开的皇城舆图,语声寒凉笃定:
“不是急躁,是试探。”
“萧烈在试我们的底线,试我们的底牌,试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他杀冷月,一是剪除宗室羽翼,二是杀鸡儆猴,三是确认密庄一战后,我们是否还有余力反扑。”
方才那场埋伏,是杀机,亦是棋局探手。
时鸢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舆图西北角的天机禁地,声线清浅:“他急于试探,便是破绽。”
“方才我隔空破阵,已然触到禁地阵眼气机。”
她方才借剑意穿透深宫迷障,无意间洞悉了天机禁地的阵法内核,那些旁人看不穿的迷雾、走不出的死局、破不开的禁制,在纯正仙门剑意之下,无所遁形。
“禁地外层是迷踪困神阵,中层是七杀锁杀阵,内层叠着皇家封禁阵。三层阵法叠加,外人入之必死。”时鸢缓缓道出玄机,“但阵眼不在殿内,在禁地西侧老槐树下。”
一语落地,全盘僵局瞬间通透。
晏铭漆黑眸心微动,淡淡颔首:“与我天机推演结果一致。阵眼外露,是萧烈最大的疏忽。他重死卫、重机关、重深宫眼线,却太过自负,轻视阵道本源。”
风擎墨折扇轻开,眉眼舒展,压下所有沉郁:“如此一来,禁地可入,密账可寻。”
三人宫外隔空研判,瞬息敲定破局之法。
而深宫御花园内,冷月快速平复气息,收剑回鞘,俯身检查地上死士尸身。
这些死士浑身无铭牌、无记号、无任何身份标识,干净得如同凭空出现,便是萧烈为了抹去痕迹、肆意杀伐的底牌力量。
她迅速清理现场剑痕、血迹,抬手拂去衣上尘埃,重新整理好端庄宫装,将所有杀伐痕迹尽数遮掩。
此处仍是深宫风口,随时会有巡卫路过,绝不能留下半点破绽。
做完一切,她侧身靠在假山内侧,看似闲看竹景,指尖却飞快捻动传讯玉符,将禁地阵眼在西侧老槐树、三层叠加阵法、宫内死士密布的关键线索,一字不差传出宫外。
玉符微光一闪,讯息瞬达流云别院。
做完这一切,冷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眸望向层层叠叠的朱墙深宫。
这四方皇城,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内里藏奸佞、藏杀机、藏谋逆铁证、藏无数冤屈暗流。
萧烈以为锁住禁地,便锁住了所有罪证,锁住了他倾覆大渊的野心。
可他不知,少年剑心不惧高墙,人间正道可破天罗。
宫外,有仙门御剑千里破局,有世家朝堂稳住大势,有天机尽数算尽棋路。
宫内,有她以身涉险,深入虎穴,永不退缩。
风声穿过深宫竹林,簌簌作响。
冷月眼底褪去方才的惊险,只剩一片决然笃定。
第一次深宫遇险,她未输,未退,更未暴露分毫布局。
反倒从死局之中,夺出了破局最关键的生路。
而此刻,皇城养心殿内。
萧烈端坐侧位,听着手下内侍回禀御花园异动,指尖轻轻敲击扶手,面色阴沉如水。
“死士尽数被灭?无人近身,无声破局?”
内侍垂首颤声回话:“是……园中无外人踪迹,唯有一缕极淡的清冽剑气残留,转瞬即逝。”
萧烈眸光骤然一沉。
千里剑气,隔空破阵。
飘渺宗!
时鸢竟能身在宫外,遥控深宫战局!
他最忌惮的底牌,终究成了最棘手的利刃。
萧烈缓缓抬眸,望向窗外巍峨宫墙,眼底翻涌滔天阴翳与杀伐。
“时鸢,你当真要与本王死磕到底?”
“既然你仙门执意入世,尔等少年执意拦路——”
“那本王便陪你们,好好下完这盘乱世死棋。”
深宫风起,黑云暗涌。
破局之线已然握于手中,可真正的皇城死局,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