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色,寒月悬空。
长沙城空旷的十字长街之上,夜风猎猎作响。
漫天游离在街巷宅院之间的阴煞黑雾,如同百川归海,顺着屋檐、墙角、地砖缝隙,疯了一样往街口中央聚拢。
寻常人沾一缕便会心神昏沉、气血受损。
可此刻无数阴瘴缠在沈砚辞周身,只绕着她轻轻盘旋,温顺得不像话。
她立在满地黑雾中央,衣袂轻扬,神色懒散,半点不惧这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邪祟之气。
一旁的陈皮早已看呆。
他打杀半生,见惯阴煞克人、邪术害人,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控煞、以身为笼。
“你……你这是引他所有咒力过来?”
“不然呢?”
沈砚辞侧头瞥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吐槽的好笑。
“他跟玩捉迷藏似的,满城乱跑、到处留痕,躲在暗处偷偷搞小动作。我总不能连夜把长沙城地皮一寸寸掀开来找他吧?”
“既然他喜欢到处撒阴咒留印记,那我就把所有印记全部收了。”
她抬手轻轻一握。
漫天盘旋的黑雾骤然压缩、收拢,凝成一颗通体漆黑、却无比温顺的煞珠,静静悬在她掌心。
珠子里,密密麻麻缠着黑袍首领今夜所有的咒力轨迹、气息落点。
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沈砚辞挑眉,看着掌心煞珠,笑得又疯又欠:
“瞧见没?”
“这人也就这点出息。”
“打正面打不过,耍阴招格局又小得可怜。”
“报复不敢杀人,只敢吓死几头家禽、吓哭几口百姓,纯属幼稚至极。”
陈皮嘴角狠狠一抽。
堂堂黑闸子执掌数十年、令地下江湖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被她一句话精准概括成——格局小、幼稚、只会搞小动作。
偏偏无比贴切。
沈砚辞指尖轻点煞珠,气息顺着残留阴力精准锁定方位。
城西,乱坟荒祠。
气息浓郁,藏得极深,还刻意布了散气掩踪的小阵法。
“哟,还知道躲起来伪装一下。”
她嗤笑一声,语气戏谑满满。
“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不多。”
话音落,她随手将煞珠捏碎。
黑雾四散,瞬间化作无形气劲,铺满整片城西夜空。
躲在废祠深处的黑袍首领,本还咬牙隐忍、伺机报复。
下一秒,浑身经脉一阵剧痛!
他散在城中的所有咒力、所有隐匿气息,被人硬生生连根拔起!
苦心布下的掩踪阵法,瞬间崩碎!
整座乱坟岗的阴风、死气、坟瘴,尽数被外力搅动,疯狂翻腾!
废祠之内,黑袍人身形巨震,踉跄后退两步,一口黑血闷在喉头,险些当场喷出。
他眼底满是极致的惊骇与羞怒!
他修习阴术半生,靠气息隐匿、咒术追踪横行天下,从未有人能破他的隐匿之法!
可沈砚辞,不止破了,还顺着他的咒,反手把他的老窝扒得干干净净!
“沈砚辞——!!”
压抑到极致的怒喝,从破败荒祠深处炸开,满含不甘与滔天恨意。
沈砚辞隔着数条街巷,远远听见这声怒嚎,乐了。
“终于不装哑巴了?”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眉眼张扬肆意。
“早出声多好,省得我满城捞你。”
“陈皮,走。”
“去城西,抓耗子。”
陈皮即刻翻身上马,眼底战意暴涨:“好!今日定要让这鼠辈无处可躲!”
两匹快马踏破夜色,蹄声急促,直奔城西乱坟岗而去。
夜色更深,城西荒郊荒草齐膝,乱坟累累,荒祠破败歪斜。
四周阴风呼啸,鬼火点点浮动,寻常百姓哪怕白日都不敢靠近此处。
两骑稳稳停在荒祠之外。
还未进门,便听见祠内传来沉沉冷笑。
“我本想留你一条活路,慢慢磨死你。”
“是你步步紧逼,不知进退!”
黑袍首领缓步走出废祠,黑袍翻飞,周身残余阴瘴疯狂翻涌。
经刚才一击,他气息紊乱、根基受损,脸色比先前更加惨白阴沉。
可眼底的杀意,却浓烈得近乎疯狂。
“你废我修为、破我巢穴、辱我名声!”
“今夜我便以整座乱坟岗万鬼阴气为祭,同你拼死一搏!”
风声呼啸,荒坟之下无数沉腐死气被他强行抽起,汇聚周身。
一时间,他周身黑雾滔天,鬼影重重,气场看着比西山对战之时还要骇人几分!
陈皮瞬间握刀戒备,神色凝重:“他在透支残余阴力拼命!”
谁知沈砚辞看着这声势浩大的一幕,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笑得坦荡,笑得离谱,笑得自带几分嘲讽。
“拼死一搏?”
她抱臂站在马前,慢悠悠开口,句句精准扎心、爆笑碾压。
“你但凡有点拼死一搏的骨气,昨夜就该在西山跟我正面死战。”
“输了偷偷跑路,躲起来欺负百姓泄愤。”
“如今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拼命?”
她挑眉,语气疯痞又嚣张:
“晚了。”
“你现在的拼命,不是骨气。”
“是走投无路的狗急跳墙。”
黑袍首领周身煞气骤然一滞,气得浑身发抖!
纵横地下数十年,人人敬他、畏他、避他,
从来无人敢如此轻辱嘲讽他!
“找死!!”
他彻底被激怒,不再废话,双手结印,万鬼阴气轰然化作滔天黑浪,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鬼影狰狞,阴风刺骨,整座乱坟岗都在剧烈震颤!
陈皮瞳孔骤缩,正要上前驰援。
下一瞬,沈砚辞抬手轻压。
简简单单一个抬手动作。
席卷而来的滔天鬼气、万丈黑浪,瞬间定格半空。
纹丝不动。
所有狰狞鬼影、刺骨阴风、滔天煞气,尽数僵死。
全场死寂。
黑袍首领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浑身僵在原地,连术法都运转不动半分!
沈砚辞缓步上前,走在静止的漫天阴煞之中,像闲庭散步。
她走到黑袍人面前,居高临下,眼神戏谑又冷淡。
“折腾完了?”
“闹够了?”
“我说过,你的这些阴诡伎俩,对我没用。”
她指尖轻轻一点对方眉心。
“砰——”
漫天僵死的黑浪瞬间轰然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黑袍首领浑身经脉剧痛,最后残存的阴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撑不起半点气场。
彻底、完全、干干净净的败了。
连最后拼死一搏的资本,都被人随手碾碎。
沈砚辞低头看着瘫在坟土之中、狼狈不堪的地下霸主,淡淡吐槽收尾。
“好好的地下大佬不当。”
“非要当只会躲暗处发疯、欺负弱小的鼠辈。”
“输得难看,闹得可笑。”
“下次再敢扰长沙安宁——”
她眼底锋芒乍现,疯劲凛冽。
“我不废你修为,直接碾碎你毕生阴根,让你永世做不了妖、修不了煞!”
夜风扫过荒坟,寒意彻骨。
黑袍人瘫在满地坟土之中,面如死灰,再无半分桀骜与恨意,只剩彻彻底底的恐惧与绝望。
今夜。
长沙暗处最后的阴邪风浪,
被她嬉笑之间,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