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道困局，林中暗影

车轮碾过泥泞山道，车身不停上下颠簸。坑洼里积满雨水，轮胎每一次碾过水坑，冰凉泥水就飞溅起来，狠狠拍击底盘。道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山林，参天老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缠绕，几乎把夜空完全遮盖，只有车灯两道光柱，艰难刺破浓稠黑暗。

车窗关得严实，依旧挡不住山林里裹挟水汽的寒气，丝丝缕缕从车厢缝隙渗进来。

霍秀秀伸手扶住身前扶手，身子随着车身晃动不停摇晃，背包死死抱在怀中，背包里面存放的卷宗，是绝对不能落入汪家之手的东西。她回头望向车后，山道入口已经彻底隐在树丛阴影之中，只能远远听见，主公路方向传来激烈的引擎轰鸣，金属碰撞的巨响隔着雨幕隐隐飘过来。

“不知道外面兄弟们怎么样了。”一名伙计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担忧。

解雨臣靠在座椅，指尖按了按耳后的通讯耳麦，尝试联络守在入口的护卫车辆，耳麦里面只有持续不断的刺啦刺啦电流杂音，几乎听不到清晰人声。

“山林树木太密，信号被严重干扰。”他轻轻皱起眉，“无线电通讯基本失效，我们现在，等于彻底和外界接应队伍断了联系。”

司机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坑洼的旧山道，雨把泥土泡得软烂，路面到处都是泥浆，每一个弯道都暗藏滑坡的风险。挡风玻璃上不断有树叶树枝被雨水打落，拍打在玻璃上。

“这条运木道废弃很多年，常年没人维护。”司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开口，“往前大概四公里，会经过一处废弃伐木工人小屋，再往后，山道分叉，一条往深山里面，另一条，可以绕回另外一条国道。但是雨天山路，能不能顺利绕出去，我不敢打包票。”

“汪家的人，会不会也追进这条山道？”后座伙计问道。

“这条路太窄，两台车无法并排行驶。”解雨臣冷静分析，“但是只要他们解决掉拦路的护卫，就一定会单独派一台车顺着这条道追过来。另一台，会留在主路，守着出口，防止我们绕回主干道。我们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

汽车艰难往前又开出约莫两公里。

就在这个瞬间，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左后车轮猛地陷进一个被雨水灌满的大坑，泥浆瞬间没过半个轮胎。引擎拼命嘶吼转动，轮胎疯狂空转，卷起大片黄泥污水，车子却寸步难行，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糟了！陷坑了！”司机狠狠踩下油门，反复尝试，只听见轮胎摩擦泥浆刺耳的空转声响，车身剧烈抖动，依旧挣脱不开泥坑。

几番尝试无果，引擎的轰鸣慢慢低落下去。

车厢内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外面哗哗落雨，树叶被风雨吹打的响声。

霍秀秀心头一紧：“车子动不了了？”

“泥坑比看上去深很多，雨水把底下泥土全部泡软，底盘已经托底，光靠车子自身动力，开不出去。”司机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我下去看看情况，想办法垫石头把车弄出来。”

“别贸然开门。”解雨臣抬手拦住他，眼神锐利望向车窗外漆黑树林，“不要忘了，汪家人擅长追踪，就算车子暂时被堵，难保他们之中，有人弃车徒步，抄近道从山林里面包抄过来。我们现在等于暴露在开阔山道上，非常危险。”

他推开车门，冷雨瞬间扑面而来，冰冷雨点砸落在脸颊，刺骨凉意顺着衣领钻进来。解雨臣弯腰下车，脚一踩地面，皮鞋立刻陷进粘稠黄泥之中。

另外两名伙计紧跟着推开车门下车，手按在腰间器械，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黑压压的树林。车灯还没有熄灭，两道光柱打向两旁幽深林木，树木影子张牙舞爪，每一处树丛阴影，都仿佛藏着看不见的眼睛。

“秀秀，你留在车上，看好背包卷宗，锁好车门。”解雨臣回头对车厢里的霍秀秀叮嘱，“无论外面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声音，绝对不要开门。”

霍秀秀点点头，把背包紧紧搂在怀里，将车门从内部落锁。1

雨还在下，雨水顺着解雨臣额前发丝往下滴落，打湿肩头外套。他弯腰低头查看后轮位置，整个后轮大半埋进黄褐色泥浆，底盘死死担在坑洞凸起石块上。

“找石块、粗树枝垫在轮胎底下，尝试推车。”解雨臣低声吩咐两名伙计，“动作快，我们每多停留一分钟，危险就靠近一分。同时分出一个人，留意后方山道方向动静。”

一名伙计快步往后退，目光死死盯住来时的山道，耳朵仔细捕捉风雨之中混杂的其他声响。另外一人弯腰，在路边捡拾坚硬石块，折断粗壮干枯树枝，奋力往车轮下方泥坑里面填。

雨水把所有人衣服很快浸透，冷风穿过山林，吹得人浑身发冷。石块丢进泥泞坑洞，大半直接沉入软泥，很难起到支撑作用。

“石头落下去直接陷进去，泥土太软，垫不住！”伙计抹了一把脸上雨水，高声说道。

就在这时——

后方山道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微弱轰鸣。

虽然隔着风雨，声音不算清晰，但是在场所有人心里齐齐一紧。

“来了！汪家的车追进来了！望风的伙计脸色大变，急忙回头大喊：“距离不远，正在往我们这边过来！”

车灯的微弱白光，正顺着蜿蜒山道，一点点穿透树林阴影，朝着这个方向靠近。对方果然解决了山道入口的护卫，驱车追入废弃山道。

“车子推不出来，来不及了。”解雨臣迅速判断局势，当即做出决断，“放弃这辆车！带上随身重要物件，我们立刻徒步进山。”

司机脸色难看：“车子直接丢掉？卷宗还在车上！”

“把卷宗拿下来。”解雨臣快步冲到车门边，抬手敲车窗，“秀秀，开门，快。”

霍秀秀立刻解锁车门，抱着背包飞快从车上跳下来。冰冷雨水瞬间打透她的衣袖。

“所有人，只拿轻便随身物件，多余全部舍弃。”解雨臣快速下令，“不要沿着山道跑，山道开阔，对方车灯可以直接锁定我们。钻进旁边山林，往伐木小屋的方位绕行。”

轰鸣声越来越近，那台汪家轿车的灯光，已经可以清晰看见，转过山道弯道，距离此地只剩数百米。

几人不敢耽搁，迅速离开汽车，弯腰钻进路边茂密灌木丛。锋利灌木枝条抽打在胳膊脸颊，雨水混合枝叶露水，划开一道道细小划痕。脚下满地湿滑腐叶，一步一滑，艰难向着山林深处穿行。

他们刚刚隐入树丛之后不过数十秒，黑色轿车转过弯道，灯光直直照在陷在泥坑的废弃车辆上。

汽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几道黑色身影撑着伞从车上走了下来。雨幕之中，几道人影站在原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废弃车辆。

为首一人目光扫过地面，看见泥地上新鲜踩踏出来脚印，嘴角勾起冷冽笑意，低声吐出几个字：“跑不掉的，追。”

汪家追兵，已经顺着脚印，踏入漆黑山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