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疯狂砸在汽车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来回摆动,也只能勉强劈开眼前白茫茫一片水雾。柏油路面被雨水完全浸透,轮胎碾过,溅起半人高浑浊水花。
车内仪表盘的冷光映在解雨臣侧脸,方才短暂闭目养神的倦意荡然无存。他指尖抵在车窗边框,目光向后视镜飞快扫过。
后座负责盯梢的伙计身子微微前倾,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小花爷,甩不掉,对方很熟悉这一带的路况。我们刚刚拐过两个匝道,他们依旧死死咬在我们后方三百米距离,没有被拉开半分。”
另一辆护卫车上已经收到指令,车载电台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
“前方接应的人手距离此处还有十二公里,至少还要七分钟才能赶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段公路,两侧全是山林,没有村落,没有岔道,只有前方三公里处有一处隧道。”电台里护卫的声音透着焦虑,“汪家的车在不断加速,看样子他们打算在隧道之前逼停我们。”
车厢里另外两名随行伙计,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藏好的防身器械。密闭的轿车空间,每个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只有外面哗哗不绝的雨声,敲打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霍秀秀坐在解雨臣身侧,指尖无意识攥紧背包背带,背包里面装着这次从旧据点带出来的几份关键纸质卷宗,是追查汪家残余布局最重要线索。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解雨臣:“不能直接提速硬冲隧道吗?隧道内部视线差,很容易被他们前后夹击封死出入口。”
解雨臣微微颔首,眼底沉着几分权衡。
“硬闯隧道风险太高。”他语速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一旦进入隧道,视野受限,对方两辆车完全可以一辆超车堵在前,一辆断后,把我们死死困在隧道中段。到那时候,就算接应队伍赶到,也来不及。”
司机是解家培养多年老手,手上稳稳把住方向盘,脚下油门已经踩到大半,汽车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车速还在往上攀升。雨点狠狠捶打车顶,如同无数细小鼓点,敲在众人心头。
“后面的车提速了!距离缩短到两百米!”后座伙计低喝一声。
后视镜里,两团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越来越近。两辆黑色轿车不顾雨夜路滑,不顾一切加速追赶,车轮划过积水路面,几次险些打滑偏移,依旧不肯放缓分毫。
“通知最前面那台开路的护卫车,降速,不要继续往前冲。”解雨臣立刻做出决断,抬手拿起车载对讲机,“让他们找机会,想办法干扰后方追兵,不要直接硬撞,保存车辆。我们不能在这里大量损耗人手,汪家一定还有后手埋伏在更远处。”
对讲机那头应声:“明白。”
最前方开路的黑色轿车,原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接到指令之后,车速缓缓往下压。雨水模糊视野,后方汪家的车子一心盯着解雨臣所在这台主车,一时没有提防侧边突然变道的护卫车辆。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雨夜之中炸开。开路护卫车找准时机,车身轻微偏转,用车尾侧面,狠狠剐蹭上第一辆汪家轿车车头侧面。
金属摩擦撕裂的刺耳声响刺破雨幕。汪家那台轿车车身猛地一晃,车轮在湿滑路面打滑,车身在公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险些直接冲出护栏摔向侧边漆黑山林。
“漂亮!”后座伙计低声喝彩。
可仅仅只是一瞬,另一台汪家轿车立刻补了上来,丝毫没有被同伴受挫影响,依旧咬死距离。被剐蹭的第一辆汪家车车头灯罩碎裂,一侧车灯彻底熄灭,冒着淡淡的白烟,短暂减速之后,又咬牙重新跟了上来。
“他们疯了,就算车子受损,也不肯放弃。”霍秀秀望着后视镜那两束忽明忽暗车灯,眉头紧锁,“汪家这些残余的人,简直是不计代价。”
解雨臣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敲击膝盖,大脑飞速盘算眼下全部局势。
“汪家很清楚,这份卷宗一旦被我们带回,潜伏在各个城市的残余据点,会被连根拔起。他们今天,是抱着一定要截下卷宗,甚至除掉我们的心思来的。”
对讲机再次响起,接应队伍的声音再度传来:“小花爷,我们距离你们还有八公里,路上遇到小型塌方,路面有碎石,车速提不上来,请务必再坚持几分钟。”
塌方。
解雨臣心头微微一沉。
最怕的事情发生。汪家绝对早就料到会有接应,提前动了手脚,用山上落石制造小型塌方,卡住支援队伍赶来的路线,就是要把他们一行人,隔绝在这条空旷山路上,孤立无援。
“支援被拖住了。”解雨臣看向车厢里其他人,语气冷静,“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撑过去。”
司机沉声开口:“小花爷,前面一点,有一段临时避险应急车道,连通一条废弃旧山道,是早年山里运木材的老路,路面很窄,普通家用轿车不好走。就是路面坑洼严重,不知道能不能通行。”
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多窄?”
“勉强容一台车通过,两车无法并行。”司机说道,“就是山道弯道极多,下雨之后泥土打滑,非常危险。”
“总好过被他们前后围堵截住。”霍秀秀立刻接话,“至少那条老路,对方两台车不能同时追上来,能削弱他们人数优势。”
解雨臣短暂思索两秒,迅速敲定方案:“听着,开路护卫车继续留在主公路,制造我们依旧沿大路撤离的假象,吸引追兵注意力。我们主车,立刻拐进那条废弃运木山道。另一台护卫车,跟在我们身后,守住山道入口,尽量拖延。”
“可是小花爷,这样护卫车会直接对上汪家两台车!”一名伙计急声说道。
“我知道会有风险。”解雨臣声音沉下来,“但是留在这里,我们全部人连同卷宗,都会落入汪家手里。分清主次,护卫的任务,就是争取活命的时间。告诉车上兄弟们,不要死战,拖延之后立刻弃车,往山林内部撤退自保,不要硬拼。”
对讲机一一把命令传递出去。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狂风卷着冷雨拍打着车窗。主车缓缓靠近应急车道入口,杂草丛生的土路入口,隐在路边灌木之后,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后视镜里,汪家两辆轿车越来越近,已经不足一百五十米,车灯耀目,如同两头紧咬猎物不放的野兽。
“准备,立刻转道。”解雨臣低声道。
司机握紧方向盘,看准时机,猛打方向。汽车脱离平整柏油公路,车轮瞬间碾进泥泞坑洼土路,车身猛地剧烈颠簸起来,碎石与泥浆飞溅到车身底盘,发出噼里啪啦杂乱撞击声响。
车子一头扎进黑漆漆山林旧道,两旁高大树木枝叶交错,几乎遮蔽全部天光,只剩下车灯撕开沉沉黑暗。
主车刚驶入山道,跟在最后的护卫车直接横在了山道入口,横断整条狭窄路口。
远处,汪家两台黑色轿车已经飞速冲到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