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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秘境2

逆世三烬

陆砚辞站起来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明天白天去找镜子,全镇的镜子全砸了。规则第三条,看见镜子必须砸碎。今天的事说明这条规则不是说着玩的,那东西能在碎镜子里重组。"

他走了两步到门口,背对着姐妹二人停了停。"你脚上的伤明天别走动太多,探路的活我去。"

说完推门出去了,去外间守夜。

苏婉和坐在床上抱着妹妹,看着自己脚踝上那道已经结了冰晶、正在愈合的伤口。那层薄薄的冰蓝色灵气还在皮肤表面泛着微光,像一枚极淡的印记。她伸手碰了一下,凉的,但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心底有一块地方软软的,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烘着。

苏婉玲趴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姐,陆哥哥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苏婉和想了想。"不知道。但这两天他话是多了些。"

"他第一天话更少。"苏婉玲很认真地评价,"现在会跟你说'别动'了。"

苏婉和被她说得有点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第四天白天,三人分头行动。苏婉和留守屋子照看苏婉玲,陆砚辞一个人摸遍了整片居民区。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张手绘的地图,纸上画着七栋楼的分布、三个单元入口、地下车库的位置,还有一个被圈出来的地方——小区最深处一座废弃的幼儿园。

"那里有问题。"他把图纸摊在桌上,"整片镇子其他地方的建筑风格跟咱们第一天看见的都一样,老旧的居民楼。只有那座幼儿园外墙是新的,粉刷过的,明显跟周围格格不入。而且它外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画了个眼睛的符号。"

"眼睛?"

"对。很大一只眼睛,瞳孔是黑色的,周围的漆面有刮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过。"陆砚辞顿了顿,"我试着靠近,铁门后面有动静。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分辨不出来。"

苏婉和心里升起一种本能的不安。她前世的恐怖片经验告诉她,幼儿园这种东西在惊悚副本里从来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但规则是"存活至第七日即可离开",没说必须探索。只要熬满七天,挨过每一夜的敲门,砸碎所有看见的镜子,应该就够了。

"第七天之前别靠近那个地方。"她说。

陆砚辞点头。"我同意。"

第五天夜里,又出事了。

这次的敲门声停了之后,门外开始有人说话。不是无意义的呜咽,是清晰的、有内容的、用人声说出来的话——

"婉和……开门……我是你妈妈……妈妈来看你了……"

苏婉和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模仿得太像了。原主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就是这样——温和的、带着一点沙哑的、总在灶台边一边做饭一边跟她说话的那种语调。一模一样。

"妈妈在外头等了好久了……婉和,你开开门让妈妈看看你……还有小婉玲……妈妈想你们了……"

苏婉玲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张了张嘴,几乎要喊出声。苏婉和一把捂住她的嘴,自己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需要那股疼来维持清醒。

那不是母亲。母亲已经死了,她和原主一起守了两天两夜,亲眼看着那具身体逐渐冷透,然后她接管了这具躯壳。门外的东西模仿得再像,也只是一个空壳。

她没出声。

门外的声音说了很久。从母亲说到父亲,说到她们小时候,说到那年在灶台边蒸的馒头,说到她背上苏婉玲走夜路上山求医的那条路。每一样都准确,每一样都扎在人心最软的那个地方。

苏婉和把妹妹按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自己的眼眶发酸,但始终咬着牙没松口。

陆砚辞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移到了她身边,一只手压在她肩头,掌心是温热的。

"我在。"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苏婉和吸了一下鼻子,点头。

门外那声音最终消散了。后半夜再无声响。

天亮之后,苏婉和看见陆砚辞背上多了几道长长的指甲抓痕——他昨晚不止守了门,还出去过。她抓住他的手腕翻开衣袖,看见手臂上也有。

"你出去了?"

"声音传遍了整栋楼,不止我们这一户受害。"他把袖子拉回去,语气平淡,"有些屋子没守住,门开了。我出去把那几扇门封了,顺便把开门的……东西逼退了一段。"

苏婉和盯着他后背那些抓痕看了很久。那些伤口深的地方皮肉翻卷,虽然结了薄冰止血,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他昨晚一个人,在黑暗里,在那些东西横行的楼道中,来回跑了几趟。

"下次叫我一起。"她说。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你脚伤没好。"

"好了。"

"没好全。"

苏婉和深吸一口气。"那你自己也别一个人硬撑。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三个人并肩——"

"你昨晚说梦话了。"陆砚辞忽然打断她。

苏婉和一怔。

"你昨晚后半夜睡过去一小会儿,说了句'别走'。"陆砚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光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别处的东西,"我当时就在旁边。你抓着我的手。"

苏婉和的脸腾地红了。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实在太累了,精神高度紧绷四天,最后那阵假冒母亲的声音过去之后她整个人脱了力,不知什么时候就倒下去睡着了。她居然抓着他的手?还说了"别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陆砚辞终于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很温柔的东西掠过,"我答应过的事,不会走。"

苏婉和愣了一下。答应过什么事?他什么时候答应过什么?

但陆砚辞已经转身出去了,留她一个人坐在原地,心口那个地方又软又烫,像被什么东西烘着,暖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第六天。整片苍澜大陆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秘境里的诡异规则、三人配合默契的应对、陆砚辞在黑暗楼道里独来独往的身影、苏婉和冷静果断的决断、苏婉玲在绝境里逐渐学会控制恐惧的小小坚强——每一帧画面都被千万双眼睛注视着,传讯玉符里的讨论热度高到几乎把通信网烧穿。

有人把三人称作"散修三杰",有人自发组建了传讯群专门讨论他们的每次行动,有人把苏婉和砸镜子时的动作反复截图评价"此女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更多的人只是在默默看着,看着这三个不靠宗门、没有后台、仅仅彼此依靠的人,如何在那种闻所未闻的诡异规则之下一天一天活着撑下来。

这种活着本身,对底层千千万万的散修来说,就是一种光亮。第七天,最后的夜晚。

三人按照前六天的经验做好了所有准备。门板加固了三层,所有镜子碎片清扫干净,门窗缝隙全部用灵力封死。天黑之前陆砚辞把附近几栋楼里所有残留的镜面都砸了一遍,确认方圆两百步之内没有任何反光物体。

苏婉和把最后一顿干粮分了三份,三个人坐在漆黑空荡的屋子里,谁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外面天黑了。

最后的敲门声比任何一晚都猛烈。整扇门都在剧烈震动,桌子的四条腿在地面上吱嘎作响,门板的木纹裂开细缝,寒气从缝隙里渗进来,裹着门外那无数道声音的尖啸。

这一夜门外聚集了所有东西。它们不再伪装,就是纯粹地撞击、嘶吼、抓挠。门板被挠出一道道深沟,木屑纷飞。陆砚辞咬着牙堵在门后,全身灵力灌注在冰封上,冰层碎裂又修补,修补又碎裂,循环往复。苏婉和从旁辅助,金水双灵根撑起一层水幕包裹住门板外侧,软化撞击的力度。苏婉玲站在两人身后,木灵根催生出粗壮的藤蔓缠绕住整张桌子,死死抵住门框。

三人互成犄角,谁也没松手。

夜最长的时候,门板忽然停止了震动。所有声音同时消失。那种消失太突兀了,就像有人按了静音键,万籁俱寂。

然后门缝里渗进来一线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从门缝底下漫进来,铺满整间屋子的地面。苏婉和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她转过头,看见苏婉玲也沐浴在那片光里,看见陆砚辞肩头的冰霜在光里慢慢融化。

门自己开了。

门外的楼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长满了青草的山谷,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暖融融的风裹着草木香扑面而来。那些灰败的居民楼、那些没脸的"镇民"、那些浸透恐惧的夜晚,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们站在秘境出口。活着。

苏婉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姐姐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苏婉和搂着妹妹,自己也红了眼眶。她抬头看向陆砚辞,陆砚辞站在两步之外,没有过来,但他看她的眼睛里那片温柔的、如释重负的光,比什么都清楚。

"七天。"他说,"出来了。"

苏婉和点头,笑了。

直播那一头的千万观众同时松了一口气,传讯玉符里的消息刷屏刷得彻底卡死——

#"出来了!!!"

#"散修三杰七天七夜活着出来了!!!"

#"我靠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太强了太强了,这三人以后我追定了!"

而青云宗大殿里,虞书独自一人站在已经暗下来的光幕前。她看完了全程。从第一夜的敲门声到最后一夜门缝里泄进来的那线光,每一个细节她都看见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静室,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盯着香炉发呆。她闭上眼,开始吐纳。气息比往日平稳了许多,那根扎在心头的刺微微松动了一点点,虽然没有完全拔除,但至少不再往肉里深扎了。

她想,那三个人做的事,她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但她可以修。

她还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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