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日偷看心动

九月的风褪去了酷暑的暴戾，只剩下懒懒的燥热，缠在明德中学的香樟树梢上。

枝叶层层叠叠，挡不住滚烫的夕阳，细碎的金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铺满长长的走廊，也铺满了高二三班靠窗的最后一排课桌。

这是全校最惹眼的两个同桌。

左奇函是天生的鲜活派。校服永远穿得松松垮垮，袖口随意卷起，上课喜欢转笔走神，下课铃声一响，永远第一个抓着篮球冲出教室。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嚣张与明媚，走到哪里都是热闹的中心。

而他的同桌杨博文，恰好和他完全相反。

少年总是坐得笔直，黑发整齐柔软，安安静静埋着头刷题。指尖纤细干净，握着黑色水笔，在白纸上刷刷演算，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清冷又温柔，像夏夜里最安静的月光。

两人从高一开学同桌至今，整整两年，从未换过位置。

旁人都说奇怪，一动一静、一闹一稳的两个人，偏偏黏得比谁都紧。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轻轻回荡在教室里。

夕阳斜斜地扑进窗，精准落在杨博文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温柔得不像话。

左奇函早就停了笔。

他单手撑着下巴，侧头明目张胆地盯着自家同桌发呆，草稿纸上空空如也，一道题都没动。

两年同桌，他熟得能背下杨博文所有的小习惯。

解题卡壳时会轻轻抿住下唇；写累了会悄悄捏捏发酸的手腕；就算困得眼皮打架，也会硬撑着挺直腰背，绝不趴着睡觉。

很乖，也很闷。

闷得让他总想主动凑过去，闯进对方安安静静的小世界。

“看什么？”

清冷平缓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耳边的安静。

杨博文没有抬头，笔依旧稳稳落在习题上，只是白皙的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

他忍了五分钟了。

身旁那人直白又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根本没法专心做题。

左奇函被抓包，半点不心虚，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压低声音，用气音凑过去：

“看年级第一学习，沾沾喜气。”

“别胡闹 。”

杨博文这才抬眼，清澈的眼眸撞进左奇函亮晶晶的眼底

再不写作业，今晚又要熬夜

“太难了，不会。”

杨博文无奈轻叹，语气温柔又坚定：

“我教你，不许抄”

落日的光刚好掠过他的瞳孔，亮得惊人。

左奇函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慌忙收回目光，假装胡乱翻着课本，耳尖却悄悄热了。

他最怕杨博文这样。

永远温柔，永远耐心，永远只偏向他一个人。

夕阳慢慢下沉，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变成温柔的橘色。

下课铃轰然响起，瞬间撕碎整栋楼的安静。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书包、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奇函慢悠悠地塞着书本，侧头看向正在整理错题本的杨博文，随口道：

我今天值日，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往常每一天，杨博文都会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他，无论多久。

可今天，杨博文合上本子，拿起墙角的扫帚，轻轻摇了摇头。

“我等你。”

他自然地走到教室后排，拿起左奇函最讨厌打扫的角落位置，低头认真扫起地上的碎纸屑。

晚风穿过窗户，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黄昏落在杨博文单薄的肩上，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左奇函握着书包带，看着他认真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

杨博文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等我？”

空旷的教室里，问题轻轻飘荡。

扫地的动作骤然停顿。

杨博文没有回头，晚风携着他清浅的声音，清晰落进左奇函耳里。

刹那间，风声、喧闹声、心跳声，全部揉在一起。

左奇函僵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狂跳，撞得他整个人都发烫。

落日、晚风、香樟、少年。

平凡的黄昏，藏着他藏了整整两年，不敢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