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 MOTORS的卷帘门被拉下的声音,在东京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哗啦——”
像是给一段鲜活的生命,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你站在卷帘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毛线已经被泥水浸透,又在冷风中冻得僵硬,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在你的掌心。
“走吧。”
龙宫寺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没有看你,只是伸手替你挡住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你没有动。你的目光越过Draken宽阔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你总觉得,只要你不走,那扇门就会再次被推开。那个带着淡淡机油味、笑容温和的男人,会探出半个身子,用那双盛满宠溺的眼睛看着你,轻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可是,门再也没有开过。
“……Mikey,”Draken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场地和千冬还在局子里做笔录。一虎……已经被带走了。你嫂子她……”
“别叫我嫂子。”
你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冷得让Draken浑身一僵。
你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像山一样可靠的男人。他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皮夹克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
“我没有嫂子了。”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条褪色的围巾,“他连命都没了,我算什么嫂子?”
Draken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不忍再看你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雨还在下。
东京的雨季,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
葬礼那天,雨下得比真一郎出事那天还要大。
黑色的雨伞在墓园里连成一片压抑的乌云。来的人很多,东京卍会的成员们全都来了,他们穿着黑色的丧服,低着头,站在泥泞里,像是一群失去了头狼的幼兽。
你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真一郎笑得那么温柔,眼神清澈地看着镜头,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手,替你拂去发梢的水珠。
可你再也摸不到他的手了。
“……嫂子。”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你转过头,看到了松野千冬。
这个平时总是跟在场地圭介身后、一脸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正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泥水里。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沾着泥巴的纸。
你认得那张纸。
那是S·S MOTORS的收据,上面写着:【CB250T巴布机车,定金已付。取车日期:X月X日。】
日期,正是真一郎出事的那天。
“他……他本来想给Mikey一个惊喜的……”千冬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地盯着真一郎的墓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他只是想……想给Mikey买一辆摩托车……他不知道那是真一郎大哥的车……他不知道啊!”
你看着那张收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疼得你几乎无法呼吸。
你伸出手,从千冬手里抽过那张收据。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揉得起了毛边,上面还沾着一滴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真一郎的血。
也是千冬和一虎,此生都无法洗刷的罪孽。
“千冬。”
你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你自己都觉得可怕。
千冬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你看着他,看着这个和真一郎一样,把Mikey当成信仰的少年。你忽然明白了,真一郎为什么会在字条上写“今天有事,晚点回来”。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早就知道。
他知道一虎和场地要去偷车,他知道那辆车是他的,他更知道,如果他出面阻止,以Mikey的性格,一定会为了包庇同伴而陷入更深的泥沼。
所以,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坑。
他用自己的死,换了一虎的命,也换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回去吧。”
你将那张收据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你转过身,看着墓碑上那张温柔的笑脸,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
“真一郎。”
你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耳语。
“你保护了所有人。”
“可是,谁来保护你呢?”
雨越下越大。
你站在墓碑前,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你的身体。你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这场雨,一点一点地死去。
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毛线已经彻底褪色了,变成了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气的颜色。
就像你余生的每一天。
你将围巾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不原谅。”
你在心里,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应的人,轻声说。
“我不原谅一虎,不原谅Mikey,不原谅这个世界。”
“我更不原谅……我自己。”
“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你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东京的雨季,终于还是来了。
而你,将永远被困在这场没有尽头的雨里,守着一座冰冷的墓碑,和一条褪色的围巾,画地为牢,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