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5、恐怖

潘明月的剑

浓烟徐徐散了。

这是夺人命的烟,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声名赫赫的英雄,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浓烟内。

浓烟消散的时候,木头人的眼睛里正在发着光,她相信她的对手无疑已倒了下去。

她希望还能看见她们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爬到她面前,求她的解药。

甚至连石霸恬和铜鹿都曾经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过。

她们本都是江湖中最凶悍的强人,但是到了真正面临死亡时,就连最有勇气的人都会变得懦怯软弱。

别人的痛苦跟绝望,对她说来,总是种很愉快的享受。

但是这一次她失望了。

潘明月和严南菲并没有倒下去,眼睛里居然也在发着光。

木头人眼睛里的光,却已像她身上的火焰般熄灭。烧焦的衣服也早已随着浓烟随风而散,只剩下一身漆黑的骨肉,既如烧不坏的金铁,又似烧焦了的木炭。

严南菲忽然道:“这两人就是五魔双灭。”

潘明月道:“哼。”

“金里藏木,水火同源”,“借土行遁,鬼手抓脚”,本都是令人防不胜防的暗算手段,五魔双杀也正是职业刺客中身价最高的几个人之一,据说她们早已经都是家财亿万的大富翁。

只可惜世上有很多大富翁,在某些人眼中看来,压根就一文不值。

泥人抢着赔笑道:“她是金木水火,我是土,我简直是条土豹子,是个土鸡,是只土狗。”

她看着潘明月手里的剑。

剑已入鞘。乌黑的剑柄,乌黑的剑鞘。

泥人叹息着,苦笑道:“就算我们不认得潘女侠,也该认得出这柄剑的。”

木头人道:“但是我们也想不到潘女侠会帮着她出手。”

潘明月冷冷道:“她这条命已经是我的。”

木头人道:“对。”

潘明月道:“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伤她毫发。”

木头人道:“对。”

泥人道:“只要潘女侠肯饶了我这条狗命,我立马就滚得远远的。”

潘明月道:“滚。”

这个字说出来,两个人立刻就滚,真是滚出去的,仿佛是两个皮球。

严南菲忽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绝不会杀她们。”

潘明月道:“嗯?”

严南菲道:“因为她们还不配。”

潘明月凝视着手里的剑,脸上的神态,带着种说不出的孤独。

她的朋友本不多,现在就连她的仇敌,剩下的也已不多。

天上地下,值得让她出手拔剑的人,还有几个?

潘明月渐渐道:“我听说过,他们杀了石霸恬,代价是十万两。”

严南菲道:“完全正确。”

潘明月道:“你的命当然比石霸恬值钱些。”

严南菲道:“值钱得多。”

潘明月道:“能出得起这种重价,要她们来杀你的人却不多。”

严南菲闭上了嘴。

潘明月道:“你没有问,只因为你早已知道这个人是谁。”

严南菲还是闭着嘴。

沉默无声。

潘明月道:“你的未了心愿,就是为了要对付这个人吗?”

严南菲突然冷笑,道:“你已问得太多了!”

潘明月道:“你不说?”

严南菲道:“不说。”

潘明月道:“那么你离开!”

严南菲道:“更不能离开!”

潘明月道:“莫忘记我借给你两年,这两年时光,就是你欠我的。”

严南菲道:“你要我还?怎么还啊?”

潘明月道:“去做完你该做的事。”

严南菲道:“可是我……”

潘明月霍然抬头,盯着她道:“你若真是个女汉子,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堂堂正正。”

她抬起头,严南菲却垂下头,好像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谁都无法解释那是种什么样的表情——是悲愤吗?是痛苦吗?还是恐惧?

潘明月道:“你的刀还在,你的人也未死,你为什么不敢去?”

严南菲也抬起头,握紧手里的刀,道:“好,我去,可是两年之后,我必再来。”

潘明月道:“我明白!”

桌上还有酒!

严南菲突然转身,抓起酒坛子,道:“你还是不喝吗?”

潘明月道:“不喝!”

严南菲也盯着她,道:“不喝酒的人,真的能永远清醒吗?”

潘明月道:“未必。”

严南菲仰面大笑,将半坛子酒一口气灌进肚子中,然后就大步走了出去。她走得很快,犹如跑路的兔子。

因为她清楚前面的路不但艰难,而且还遥远,远得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