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宫宴那日，整个紫禁城灯火通明。乾隆为庆贺西域归附，在乾清宫设了盛大的宴席，文武百官、妃嫔命妇、王公贵族齐聚一堂，丝竹声声，舞袖翻飞。

妲己被安排坐在乾隆身侧稍下首的位置。她今日换了一身正红色的满族吉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纹，发间簪了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簪，垂落的流苏在烛火里泛着细碎的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张脸在满殿明晃晃的灯烛映照下，却像一朵盛开在锦缎丛中的、最艳的那朵牡丹，让人一落眼便再也移不开去。

席间的喧哗声在她入座时几不可察地静了一瞬。

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又碍于帝王在上，飞快地垂下去。可那一眼之间，已经足够让满殿的珠翠脂粉都失了颜色。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肤白如瓷，唇红如樱，眼尾那颗朱砂痣在烛火下艳得惊心，衬着那身正红的吉服，像是一团明艳的、尚未被驯服的火。

乾隆坐在主位上，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端坐的模样，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唇，嘴角那抹笑意便怎么也收不住。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宴席过半，有大臣站起来敬酒，说了些歌功颂德的场面话，又赞了几位妃嫔娘娘的容姿。不知谁先提到了"宸贵妃"，话头便顺着滚了过来，有人笑着说贵妃娘娘年纪虽小，可通身的气派却不像十三岁的人。

乾隆听了这话，笑着看了妲己一眼，正要接话，妲己却忽然抬起了眼。她望向那个说话的臣子，目光清清淡淡的，没有羞怯也没有骄矜，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微微垂下了眼帘，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弧度。

那一眼落在满殿的烛火里，像一池静水被风吹皱了一角，又迅速平复下去。说话的大臣被她那一眼看得喉间一紧，后面原本想好的奉承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干笑了两声，举杯饮尽酒液，坐回了席中。

旁边的令妃轻轻笑了一声，低声对皇后道："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半点不像十三岁的。"皇后端着茶盏，目光在妲己脸上停了一瞬，也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乾隆看在眼里，脸上那笑意更深了。他伸手在案下悄悄握了一下妲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收回来，若无其事地举杯与群臣共饮。妲己的手在他松开后，极轻地蜷了一下，像是那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又很快舒展开来。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舞姬的裙摆在殿中旋转如花。妲己坐在那一片锦绣繁华之间，微微侧着头看那些翻飞的裙裾和闪闪发亮的宫灯，烛光映在她的瞳仁里，像两簇小小的、安安静静跳动的火苗。她身侧是满殿的热闹和恭维，可她的目光却像是越过那些烛火和笑语，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小燕子坐在下首的席间，隔着几桌朝妲己挤眉弄眼地比了个"你好好看"的口型。妲己看见了，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细细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弯。

乾隆又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他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唇边那压都压不住的笑纹，把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在案下又重新握住了她那只小手，拢在掌心里，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