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七分。
我正坐在办公室里翻宋亚轩抄袭案的第二批证据材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是重庆的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声音很急。
"柳总监,我是《归途》剧组的制片周鸣。丁老师……丁程鑫不见了。"
我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什么叫不见了?"
"中午十二点收工休息,他说去车里躺一会儿。一点开拍,人没回来。助理去找,车还在,人不在。手机关机。我们等了二十分钟,以为他出去买个东西,但现在一点多了还是联系不上。整个剧组停工在等。"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墙。
【关机。他从来不会关机。】
"他助理小吴呢?"
"小吴一直在找,片场周围、停车场、厕所都找过了,没有。柳总监,这个事要不要报警?但如果报警,明天就上热搜了——"
"先不要报警。"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我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对了。
"把片场所有监控调出来。他最后出现在哪个画面里,几点几分,往哪个方向走的,全部发给我。"
"好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丁程鑫的号码。
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拨。关机。
我又拨小吴的。接通了,小吴的声音在发抖。
"如梦姐,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说去车里休息,我把车钥匙给他了。一点钟我去叫他,车门锁着,他不在。我打他电话,关机——姐,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中午跟谁说过话?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没有特别的。就是吃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走远去接的,我听不清说了什么。接完之后他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他说'我去车里躺会儿',我就没多问。"
【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好。然后消失了。】
我挂了小吴的电话,开始翻通讯录。
马嘉祺。
拨过去,三声接通。
"如梦姐?"
嘉祺的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应该是刚睡醒。
"嘉祺,丁程鑫在重庆片场消失了。中午十二点之后联系不上,手机关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我打他电话试试。"
"他关机了,嘉祺。"
又安静了两秒。我听见嘉祺那边有窸窣的声音,他在起身。
"我联系重庆那边认识的人。如梦姐,你先别急。"
别急。
怎么别急。
我挂了嘉祺的电话,又拨宋亚轩。占线。再拨,通了。
"姐?"
亚轩的声音很低,最近他被抄袭的事压得喘不过气,整个人都蔫了。
"亚轩,丁程鑫跟你最近联系过吗?他说没说过要去见什么人?"
"没有啊……他昨天还给我发消息问我新歌编曲改了没有。姐,怎么了?"
"他消失了。别告诉他消失了,你安心弄你的歌。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挂了。又打刘耀文。耀文在练习室,隔了好一会儿才接。
"姐?啥事儿?"
"丁程鑫联系不上。你试着打他电话,如果开机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关机了?他不是那种人啊。"耀文的声音立刻紧了,"姐,要不要我飞重庆?"
"先不用。你待命。"
张真源和严浩翔的电话我也打了。真源说他下午有画展的线上会议走不开,但随时待命。浩翔嘴上说"他多大的人了还玩失踪",但电话没挂就听见他在订机票。
而丁程鑫——他是那个永远不会让人担心的人。他嘴上撩你撩得没边,但每件事都有分寸。他知道自己的安全牵动多少人。
【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重要到要切断所有联系。】
两点整。
我拨了第四十七个电话。
不是打给丁程鑫——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是打给剧组制片周鸣。
"有消息吗?"
"没有。监控我们调了,他十二点零八分出了片场侧门,往东走。东边有个小巷子,没有监控。之后就找不到了。"
"他往东走?那边有什么?"
"就是一些老居民楼,没什么商业。还有……有个修车铺,一个面馆。没了。"
老居民楼。
没有监控。
【他去见人。他提前约好了人,在片场附近见。所以他选了午休——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车里休息的时候,他从侧门走了。】
他不是失踪。
他是故意消失的。
两点四十七分。
手机响了。
周鸣的声音变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柳总监!丁老师回来了!他回来了!"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怎么样?"
"人看着……不太好。嘴唇破了,好像磕了一下。衣领上有灰,裤腿也脏了,像是摔过或者爬过什么地方。但是精神还清醒,直接就来了片场,说'对不起,耽误了,开拍吧'。剧组现在恢复拍摄了。"
"他手机呢?"
"他说手机没电了。"
没电。
我不信。
"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鸣的声音压低了。
"他说现在不能接。他说……让你来重庆。"
我握着手机,骨节攥得发酸。
他说让我来重庆。
不是"我会给你打电话解释",不是"没事别担心"。
是"来重庆"。
【他遇到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或者,他不敢在电话里说。】
我订了最近一班航班。
北京飞重庆,晚上八点二十。
候机的时候,嘉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姐,丁程鑫的手机开机了。我打了,他接了。他说他没事,让你别来。"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然后回了嘉祺四个字。
"已经在机场。"
嘉祺没有再回复。
我知道他懂。丁程鑫让所有人别来,是丁程鑫式的逞强。而我已经在机场,是我柳如梦式的固执。
航班落地重庆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江北机场到片场所在的影视基地,车程一个半小时。我没有叫接机,直接打了一辆车。
车窗外是重庆的夜。山城的灯光高低错落,像一座被折叠的城市。我靠着车窗,脑子里一遍遍过今天的事。
他为什么要在片场附近见人?那个人是谁?
他嘴唇怎么破的?他摔了还是被人打了?
他说"来重庆"的时候,周鸣说他的语气是平静的。
丁程鑫平静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慌的时候会笑,会开玩笑,会说"哎呀吓死我了"。他越是平静,越是已经想好了要面对什么。
十二点零五分,我到了剧组住的酒店。
周鸣在楼下等我。
"他收工了,回房间大概十分钟。我跟他说你来了,他……他说让你上去。"
"几楼?"
"八楼,808。"
我坐电梯上八楼。走廊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808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我推门进去。
丁程鑫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一个抱枕。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是重庆凌晨的灯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但他的下嘴唇右侧有一道破了皮的口子,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左手手背也有一道擦伤,贴了个创可贴。
他看着我。
没有笑。
"你真来了。"
"你说让我来。"
"我以为你会听我的话别来。"
"你什么时候见我听过你的话?"
他轻轻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牵到伤口,他"嘶"了一声。
我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机、一个矿泉水瓶、还有一包没拆的纸巾。
"说吧。"
"说什么?"
"丁程鑫。"
我叫他全名的时候,他的笑收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抱枕从腿上拿开,弯腰去够地上的双肩包。拉开内袋拉链,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U盘不大。普通的那种,塑料外壳,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他把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如梦姐,你知道那个'阿诚'是谁吗?"
我没有碰那个U盘。
"亚轩抄袭案里那个指控者?自称独立音乐人的阿诚?"
"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不是什么独立音乐人。他是赵明远的远房侄子。本名赵诚。"
赵明远。
那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赵明远,三年前还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他不是经纪人也不是公司老板,他比那些都厉害——他是一个"摆渡人"。谁想在这个行业里上位,就得过他那条河。后来他倒了,倒了的原因很复杂,但他倒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翻篇了。
亚轩的抄袭案,灯架事故,我妈受到的威胁——
我一直觉得这些东西背后有一只手。
但我以为是某个躲在暗处的新敌人。
不是。
是赵明远的残影。
"三年前,"丁程鑫继续说,"赵明远安排赵诚注册了音乐人身份。在几个平台上都认证了,发了几首翻唱,攒了一点粉丝。然后录了好几首demo,存在手里,不发表。就等着有一天拿出来用。"
【三年前。亚轩还没出道。我们谁都还没出道。他在三年前就布好了局。】
"这些demo跟亚轩的新歌很像?"
"不是像。是亚轩新歌的编曲框架,跟赵诚其中一首demo几乎一样。但赵诚的demo时间戳更早。所以如果对簿公堂,赵诚拿出来,亚轩就是'抄袭者'。"
"但亚轩的歌是自己写的。"
"当然是。可赵明远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让亚轩说不清楚。让舆论先跑,让真相追不上。等亚轩自证清白的时候,热度已经过了,口碑已经塌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拧瓶盖的时候手指有点用力。
"今天中午,我接了个电话。"
"谁打的?"
"片场一个场务。姓周,叫周叔。四十多岁,本地人。在剧组干了十几年。"
"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丁程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不是他平时的撩拨,不是他的圆滑,是一种很沉的、像石头压在河底的东西。
"因为周叔是赵明远前秘书的亲戚。表弟。"
我一下子坐直了。
"赵明远的前秘书?"
"对。赵明远倒台之后,秘书第一时间辞职了。没留在北京,回了老家。老家就在重庆。郊区,璧山那边。这个人没有换手机号,但没有跟圈内任何人联系过。所有人都以为他消失了。他没有。他就在重庆郊区。"
"你通过周叔找到他了?"
"周叔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表哥最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联系什么人。他说他表哥在赵明远手下干了很多年,知道太多事,一直不敢说。赵明远倒台的时候他松了口气,但最近发生的事——亚轩的抄袭,网上又开始翻旧账——让他觉得不对劲。他说'那些招数太像赵明远的风格了,可赵明远不是进去了吗'。"
"所以他怀疑有人在用赵明远留下的东西。"
"对。周叔问我,认不认识能管这事儿的人。我说我认识。"
"然后你就去了?"
"我说我中午就过去。周叔说他表哥只有中午有空,下午要去镇上办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丁程鑫把矿泉水瓶放下了。
"如梦姐。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让我一个人去吗?"
我沉默了。
不会。我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我会派人跟着,会报警,会做万全准备。但那个秘书可能就是因为害怕才躲了三年,一看到一群人上门,第一反应就是跑。
丁程鑫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一个人去了。关了手机,不让任何人追踪到。从片场侧门出去,走那条没有监控的巷子,走到巷子尽头打车。四十分钟到了璧山。
"那个秘书叫什么?"
"他让我叫他老何。可能不是真名。"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在一个老小区的一楼。窗帘拉着。他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他拿擀面杖防身?"
"他怕了三年了。任何敲门声他都怕。周叔带他看了我的身份证、手机里的工作证照片,他才开的门。开了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真的是丁程鑫?真的是柳如梦身边的人?'"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他提到了我。
"他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本人。但他知道你。"
"怎么知道的?"
丁程鑫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晃,他的嘴唇上的伤口像一道细细的暗线。
"老何说,赵明远倒台之前,最后开过一次小范围的会。只有三个人参加——赵明远本人、老何,还有一个赵明远叫'小周'的人。赵明远在会上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不管我最后怎么样,盯住一个人就行。柳梦华的女儿。她早晚会回来搅这趟浑水。到时候,让她妈做选择题。'"
柳梦华。
我妈的名字。
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妈跟赵明远有什么关系?"
"老何没有细说。他说赵明远提到柳梦华的时候,语气很不对——不是恨,是一种……'他很了解她'的感觉。好像他手里攥着柳梦华的一个把柄。"
"什么把柄?"
"老何不知道。他说赵明远从不把所有牌亮给同一个人看。他只给每个人看一张牌。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张。"
我闭了一下眼睛。
【赵明远。三年前布局,三年后还在收网。他像一个已经下完棋的人,走了,但棋盘上每一步棋的余势还在走。】
"U盘里是什么?"
"老何给我的。他说这是他从赵明远办公室偷偷拷出来的。赵明远倒台那天他销毁了很多文件,但这个他留了。因为他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问。"
"他为什么给你?你不是警察,不是记者,你只是一个偶像。他凭什么相信你?"
丁程鑫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又回来了。
"因为我说了你的名字。我说,我是柳如梦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任何修饰。没有他平时的撩拨语气,没有那种故意吊人的尾音。就是很平地、很稳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我是柳如梦的人。
然后他继续说。
"老何看了我很久。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确认什么。他看了我大概有一分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她值得。'"
我愣住了。
"他说'她值得'?"
"对。就三个字。说完他就把U盘从柜子底下掏出来给我了。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说赵明远当年就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翻这些旧账。赵明远怕的不是这个人——他怕的是这个人的女儿。"
我的呼吸变得很浅。
"他怕的是我。"
"他怕的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远处有一声汽笛,火车经过的声音,长长地拖过山城的夜空。
丁程鑫把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推到一边,给U盘腾出位置。
"你打开看看。"
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插上U盘。
文件夹不多。一个叫"阿诚",一个叫"备忘录",一个叫"灯架",还有一个叫"预案"。
我先点开"预案"。
里面是一个文档。赵明远的手笔——排版一丝不苟,连页眉都标了日期。三年前的日期。
文档标题是四个字。
应急预案。
我往下翻。
第一条:若本人因任何原因失势,启动"阿诚"计划。联系赵诚,公开宋亚轩抄袭证据。舆论发酵期为72小时,72小时内确保至少三家主流娱乐媒体跟进报道。
第二条:同步释放"备忘录"文件。内容为刘耀文私下录音/备忘录,经剪辑处理,制造其言辞不当的舆论事件。时间节点为"阿诚"计划发酵后第48小时。
第三条:灯架事故为备用方案。确认物理目标安全后再执行。执行人须经本人确认。
【确认物理目标安全后再执行。他在说保证不杀死人,只制造"差点出事"的效果。那个人拿人命当备用方案。】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每一条都写得冷静、清楚、有条理。像一份公司年度计划书。
宋亚轩。刘耀文。灯架。
都是棋子。都是备用的棋子。
我在最底部看到了最后一条。
标号是第七条。
字体跟前面一样。但内容不一样。
第七条:若以上全部失败,直接联系柳梦华。告诉她——女儿回来的人,代价她付不起。
我盯着这一行字。
盯了很久。
久到丁程鑫轻轻叫了我一声。
"如梦姐。"
我没应。
他又叫了一声。
"如梦姐。"
我抬起头。
丁程鑫看着我。他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没有笑,没有撩,没有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他的眼睛里有担心。那种真正的、把所有伪装都卸掉的担心。
"他不止是要赶走你。"他说。
我知道。
"他要的是让你妈再选一次。"我说。
三年前,我妈柳梦华做过一次选择。
我不知道那次选择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次选择让我离开了这个行业,离开了这些孩子,离开了所有人,在外面待了五年才回来。
而现在赵明远——哪怕他已经倒了,哪怕他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再也翻不了身——他还要逼我妈再选一次。
这次的选择是什么?
是让女儿进监狱。
还是让六个孩子出事。
我合上了电脑。
U盘还插在上面,指示灯一闪一闪。
丁程鑫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他没有碰我,只是站在那里,影子落在我肩膀上。
"如梦姐,"他的声音很低,"我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嘴唇就是那时候磕的。我不是被人打的。但老何家门口有人盯梢——我看到一个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牌被遮住了。我绕了两条街才甩掉它。"
【有人盯梢。有人也在找老何。】
我站起来。
"那个面包车,你看清里面有几个人吗?"
"没有。车窗贴了很深的膜。但车停在巷口,引擎没熄火。是在等人。"
等人。
等老何?还是等来找老何的人?
如果是等来找老何的人——
那今天就该是我。
可今天来的是丁程鑫。
"他们看到你了吗?"
"不确定。但我不想赌。我跟老何说让他换地方住。周叔说明天带他走,去哪儿我不知道。"
"U盘只有这一份?"
"老何说原件他烧了。这是唯一的一份拷贝。"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U盘,又看了一眼丁程鑫。
"你消失的四个小时,"我说,"就是为了这个。"
"嗯。"
"你嘴唇破了,手也擦伤了,一个人跑到璧山郊区去见一个躲了三年的人,关了手机让所有人找不到你,就为了把这个U盘带回来给我。"
"嗯。"
"丁程鑫。"
"嗯?"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了,我——"
我没说完。
他把那句话接过去了。
"我知道。"
他说。
"所以我回来了。"
窗外那声汽笛已经远了。重庆的夜里全是灯,高高低低,像一整座城市悬在半空。
我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塑料外壳被丁程鑫的体温捂热了,不凉。
"明天,"我说,"我要见那个老何。"
"他可能已经走了。"
"那就找到他。"
"如梦姐——"
"丁程鑫,"我打断他,"三年前我妈做过一次选择。我不会让她再做第二次。"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我把U盘放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丁程鑫还站在窗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嘴唇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显眼了,但我记得它。
我关上门。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我的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手机亮了。
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没有备注。
点开。
四个字。
柳梦华在。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发件人信息。没有上下文。就是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射过来,正中眉心。
有人在告诉我——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拿到了U盘。
他知道我在重庆。
他知道我妈在哪里。
而我妈,可能一直都在他的视线里。
电梯到了大堂。
门开了。
我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