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solo单曲《数到三》上线那天,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对档期。
凌晨零点准时发的。我和王曼盯了一整夜的实时数据,上线四十分钟销量破百万,评论区清一色"宋亚轩你终于solo了"。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孩子的solo拖了快两年。公司里一直有人压着,理由是"时机未到"。我接手之后顶了三轮会,才把这事儿定下来。宋亚轩没问过我为什么替他争,只是隔天给我桌上放了一杯他记得我口味的咖啡,冰美式加一份浓缩。
【这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跟他唱歌一样,直。】
我本以为这一关过了。
上午十点,我接到王曼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去楼下看他们排练。
"姐,热搜炸了。"王曼的声音发抖。
我点开微博。

solo抄袭# 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
一个ID叫"音乐人阿诚"的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致宋亚轩先生:你的副歌,每一句都写着我的名字》。我没急着往下翻,先把那张长文截图存了下来。做危机公关这些年,我养成的第一条习惯就是——先存证,再说话。
阿诚在长文里说,他是独立音乐人,三年前写了一首demo,副歌旋律和《数到三》几乎一模一样。他附了音频对比,左边是他的demo,右边是宋亚轩的歌,两段波形图并排放在一起,连起伏的曲线都贴得严丝合缝。
文章最后一句话是:"我只是想知道,我三年前写下的旋律,是怎么变成别人嘴里的'原创'的。"
这话说得真漂亮。漂亮得像事先排练过的。
我把音频对比听了一遍。说实话,像。真的很像。副歌那四小节,旋律走向、节奏型、甚至换气的位置,都重合得不像巧合。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
我拨宋亚轩的电话。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我抓起外套就往练习室跑。
练习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我推门进去,看见宋亚轩背对着我站在镜子前,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脚边是摔碎的手机,屏幕裂成蛛网,热搜页面还亮着,卡在"爆"字上。
"亚轩。"
他没回头。
"那是我自己写的。"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每一个音符都是。每一个。"他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吓人,"姐,你信不信我?我没抄过任何人。那首歌是我去年冬天在阳台上哼出来的,我连草稿都留着——"
"我信你。"
我打断他。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很稳。我做这行这么多年,看过的孩子里,宋亚轩是最不会说谎的那种。他连采访时撒个小谎都会下意识拽袖口,藏不住。
但现在不是谈信任的时候。
"你先坐下。"我把他按在长凳上,"你有创作记录吗?草稿、demo、时间戳,全都要。"
"有。"他抹了一把脸,"我从写歌开始就记日志,每一版demo我都存在云端,带时间的那种。"
"好。你现在就把所有创作记录导出来发给我。时间越早越好。"我顿了顿,"亚轩,听着,今天外面说什么你都别看。别上微博,别看评论,别发声明。听见没?"
他咬着牙点头。
我走出练习室,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平了口气,然后给王曼拨电话。
"三件事,同时办。"我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第一,马上联系这个'音乐人阿诚',要求他提供原始工程文件和创作时间戳。语气要客气,但态度要硬——告诉他,公司会请第三方机构做音轨鉴定,他如果不配合,我们会发律师函。第二,联系咱们合作的版权律所,让他们准备一份声明草稿,先不发,压着。第三,把阿诚那条微博下面所有转发的营销号整理出来,列名单。"
王曼在电话那头敲键盘,"姐,还有一件事——公司群里有人在问。"
"谁?"
"丁哥。"她说的丁程鑫,"他问亚轩是不是在练习室,他说要过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让他别来。现在所有人都别来。亚轩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证据。你去跟他说,这事儿我盯着,谁也不许擅自动作。"
挂了电话,我把阿诚那篇长文又从头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内容不对,是节奏不对。一个独立音乐人维权,正常逻辑是先私信联系公司,协商不成再发公开声明。可这位阿诚,跳过了所有前置步骤,直接挂热搜,还配了波形图、音频对比、时间线——全套打包好的物料,在凌晨solo上线的同一时间节点抛出来。
这不是维权。
这是定点爆破。
我把这个想法按住了。没证据之前,不能乱猜。
中午之前,两份东西同时到了我手上。
一份是宋亚轩的创作记录。他确实有记日志的习惯,最早的demo版本标注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七号,文件名"数到三_v1_粗版"。之后一共有七版修改记录,每一版都有云端时间戳,最后一版定稿是今年三月。记录很完整,完整得让我心里有了底。
另一份是阿诚的回复。王曼那边联系上了他,他倒是配合,当天就传来了他的原始工程文件。文件创建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比宋亚轩的第一版demo早了整整两年多。
时间戳是真的。平台核验过,没有篡改痕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两年。他的比我早两年多。】
如果只看时间线,阿诚赢。
我把两份工程文件并排放,戴上耳机,一秒一秒地抠。旋律确实高度重合,但编曲思路完全不同——宋亚轩的副歌是木吉他打底,阿诚的demo是电子合成器。律动逻辑、和声走向也不一样。换句话说,像的只有那一条主旋律线。
可光这一条,就够要命的。
我给宋亚轩发消息:"你去年写这首歌之前,有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这段旋律?翻唱、伴奏带、短视频BGM,任何渠道都算。"
他秒回:"没有。姐,那旋律是我在阳台上哼出来的,我记得那天还下着雪。"
我又问:"你写歌的时候有没有用过任何采样包、loop素材库?有没有可能误用了公共素材?"
"没有。我一个音一个音弹的。我有录音,我把我弹琴的过程也录了。"
他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他坐在自家阳台上,抱着一把吉他,对着手机镜头弹那段副歌。背景是灰蒙蒙的天,能看到零星雪花。视频时间戳是去年十二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
和日志对得上。
我把两份时间线在脑子里排了又排,排不出一个能让宋亚轩"抄袭"的逻辑闭环。阿诚的demo在前,可宋亚轩压根没听过他这个人——我查过,这个"音乐人阿诚"三年前才在音乐平台注册,之前没有任何作品发布记录,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公开演出经历,社交平台上除了那条维权长文,几乎查无此人。
一个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音乐人",手里攥着一段和当红艺人副歌一模一样的demo,时间戳还提前了两个月。
太巧了。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我让王曼去查阿诚那段demo是在哪儿录的。她查了一下午,傍晚回来找我,脸上带着那种"姐你猜怎么着"的表情。
"阿诚的demo,是在东城一家叫'回声'的小录音棚录的。棚子老板叫周海,做的是半地下的生意。我顺着周海查下去——他去年接过大单子,甲方是一家文化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叫刘斌。"
"刘斌是谁?"
"姐,刘斌是赵明远老婆的表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明远。那个被查、被撸、被送进去的前副总。当初搅得整个公司鸡飞狗跳的那个人。我以为这页翻过去了。
【没翻过去。】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继续查阿诚这个人。"我拨了老陈的电话。老陈是我这些年养在圈子外头的一个私家侦探,不怎么说话,但查东西又准又快,我信他。
"老陈,帮我查个人。微博ID'音乐人阿诚',真名不知道,注册手机号你想想办法调。重点查他的身份信息——身份证、户籍、近三年行踪,还有,他有没有跟赵明远那个圈子的人有过接触。"
老陈那头沉默了几秒。"急吗?"
"今晚。"
"行。"
挂了电话我没走,在办公室坐到夜里十一点。期间丁程鑫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进来,问了一句"亚轩那边还好吗"。我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们。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得懂——他想问的不是亚轩好不好,是想问"这事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没让他问出口。"回去。"我说,"别在走廊晃,有狗仔。"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很干。"姐,你也早点回。"说完转身走了。
凌晨一点,老陈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音乐人阿诚',注册用的手机号是张副卡,实名认证指向一个叫'李成'的人,但这个李成的身份证地址是空挂的——具体说,那个地址是一个快递代收点。"
我心里"咚"的一声。
"代收点在哪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老陈报了一个地址。
我后背瞬间沁出一片冷汗。
那个地址我太熟了。半年前秦琪买针孔摄像头那次,收货地址就是这儿——同一个代收点,同一个货架编号,甚至同一个手机尾号。
秦琪是赵明远的人。针孔摄像头那事儿之后,赵明远倒了,秦琪也被处理了。我以为那条线断了。
可这个代收点还在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明远不是终点。
【有人在接着他的手往下伸。】
这只手,现在正拽着宋亚轩的solo。上个月,拽过巡演的灯架。上周,又伸到了我妈那儿。
同一只手。
我把手机放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路灯和远处写字楼的零星光点。
我忽然想起来,宋亚轩的歌里有一句词。
"数到三,我就回头。"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拿起手机,给王曼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一早,全体开会。把六个孩子都叫上。"
发完这条消息,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了灯。
办公室彻底暗下来。我坐在那片黑暗里,第一次觉得,这盘棋的对手,可能比我以为的还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