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连着十几条消息一起涌进来、机身在床头柜上跳的震法。
我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工作群炸了。
公关部的小陈发了二十多条消息,每一条都带着截图。我点开第一张,还没看清内容,心脏就猛地缩紧了——截图的顶部,赫然是"备忘录"三个字。
刘耀文的备忘录。
我坐起来,彻底醒了。
一张一张往下翻。
"2014年3月12日。如梦姐今天穿了蓝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她站在练习室门口看我们跳舞,我觉得她像电视剧里的人。"
"2015年9月7日。如梦姐笑的时候左边有个酒窝。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2016年11月。如梦姐出差第三天。练习室没人练得动。我知道大家都不说,但都觉得练习室空了一块。"
"2018年6月15日。如梦姐今天剪了短发。我没敢说好看。但好看。"
"2019年2月。如梦姐哭了。在走廊尽头,以为没人看见。我站在拐角,站了二十分钟,直到她走回办公室。我没上前。我后悔到现在。"
"2020年。如梦姐二十四岁生日。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整页的话,最后一条是: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
我没再往下翻。
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这些东西太真了。真到每一条都像一把小刀,钝钝地割开什么。
这些是刘耀文从十一岁开始写的。十一岁。一个小孩,拿着手机,偷偷记录一个比他大的女孩穿了什么颜色、笑起来酒窝在哪边、哪天不开心。
整整十二年。
现在全部摊在网上,被几万人几百万人围观。
热搜第一:#刘耀文备忘录#
热搜第三:#时代峰峻艺人总监#
热搜第七:#如梦姐#
阅读量一个小时破了两亿。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公关部总监老周的电话。
"柳总,"老周接起来第一句话,"我知道你看到了。"
"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不好。"老周声音很快,带着压不住的急,"舆情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觉得这是长情、是真心,但另一部分觉得这涉及隐私,还有人说这是公司炒作。最麻烦的是——有营销号开始往'不正当关系'上引了。"
我攥紧手机。
"刘耀文那边呢?"
"联系不上。他手机被黑了之后关了机,经纪人说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谁都不见。"
"马嘉祺呢?"
"马队在陪他。丁程鑫和宋亚轩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半小时后公司见。所有人到齐。"
挂了电话,我站在卧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截图,看了很久。
【这些话,他写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给人看。而现在全世界都在读。】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黑色高领衫,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开车去了公司。
凌晨四点,公司大楼灯火通明。
公关部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老周坐在主位,面前铺了一排打印出来的截图和舆情分析报告。法务部的人也在,刘耀文的经纪人老杨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柳总。"老周站起来,"我们讨论了几个方案。"
"说。"
"第一,发声明,说备忘录内容是伪造的,是黑客PS合成,否认真实性。"老周顿了顿,"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做法。只要否认,热度会降。网民对'被黑'和'造假'的容忍度不一样——"
"不行。"
我打断他。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老周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第二,承认被黑,但不承认内容真实性。说手机确实遭到入侵,但泄露的内容经过篡改——"
"也不行。"
"柳总——"
"老周。"我走到会议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还亮着那张备忘录截图。"你看看这些。你觉得这是能篡改出来的东西吗?2014年3月12日,那天我确实穿了蓝色卫衣。2015年9月7日,我确实笑的时候只有左边有酒窝。这些细节,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我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他十二年的真实记录。"我看着老周,"不能说假话。"
会议室里沉默了将近十秒。
法务部的小林先开口:"柳总,如果承认真实性的话,舆论走向不可控。备忘录里有大量涉及您个人生活的细节,这相当于坐实了艺人对公司管理层存在超出工作范围的关注——"
"我知道。"
"而且——"
"我知道。"我重复了一遍,"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发声明说这是假的,刘耀文会怎么想?"
没有人回答。
【他写了十二年,从十一岁写到二十三岁。如果我说是假的,就等于把他的十二年全部抹掉。我做不到。】
"那第三种方案呢?"我问。
老周叹了口气:"第三,不承认也不否认。保持沉默,等热度自然下降。"
我摇头。"沉默比说假话更糟。沉默会让所有人觉得我们心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做了一个决定。
"让刘耀文自己发。"
老周一愣:"发什么?"
"发一条微博。就说——备忘录是真的。每一条都是。"
会议室炸了。
老杨第一个站起来:"柳总,你疯了?这等于——"
"等于什么?等于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承认他记了一个人十二年?"我看着老杨,"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舆论——"
"舆论我来扛。"
我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刘耀文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马嘉祺站在他身后,没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我。
刘耀文的脸色很差。眼底是青黑色的,嘴唇干裂,像是整夜没睡。但他的眼神很稳。
稳到不像一个刚经历了全网曝光的人。
"耀文——"老杨站起来。
刘耀文没看他。他看着我。
"如梦姐。"他开口,嗓子是哑的,"我听见了。你在会议室里说的每一句,我都听见了。"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你说不能说假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帽子摘下来,"你不怕吗?"
我看着他。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绷着的线条松了一点。
"那微博——"
"我自己发。"他说。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他看着我,"如梦姐,我不怕别人看到。"
他顿了一下。
"我怕你不看。"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深水。
我喉头发紧,但没让自己停顿太久。
"那就发。"
老周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刘耀文拿出那部备用手机——原来的手机被黑之后已经关机送检了。他站在会议室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那几个字。
备忘录是真的。每一条都是。
发送。
三秒钟后,点赞破万。
一分钟,评论过五千。
十分钟,转发过两万。
我没看数据。我看着刘耀文放下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马嘉祺从门口走进来,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就一下,很轻,但刘耀文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直了一些。
舆情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完成了反转。
那些备忘录的截图被翻出来,一条一条被网友重新读。有人做成了时间线,从2014年排到2025年,整整十一年——不,十二年——的记录,密密麻麻,像一棵树逐年增加的年轮。
"原来有人可以这样喜欢一个人。"
"看完所有备忘录,我哭了。不是因为虐,是因为太真了。"
"他不求回应,只是记。记了十二年。"
"柳如梦,你要是看不到,全网替你看。"
这些评论一条条刷上来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杯没喝的咖啡,指尖发凉。
【他写了十二年,我一条都没看过——直到全世界都看了,我才看到。】
上午十点,舆情基本稳住了。热搜从"不正当关系"的质疑,转向了对这份长情的讨论。几个大V站出来表态,说这不是什么丑闻,这是一个少年从十一岁开始的、笨拙而真挚的记录。
老周松了口气,进来汇报:"热度在降了。正向讨论占了七成以上。法务那边在追查黑客来源,初步判断是外部攻击,已经报案了。"
我点头。
"还有,"老周犹豫了一下,"微博底下有一条评论,被很多人转发,你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
是一条刚注册的小号发的。头像空白,昵称是一串乱码。评论内容只有两行字:
"柳如梦不配。她五年前抛弃过他们一次,还会再来一次。"
我盯着这两行字,后背突然窜上来一股凉意。
五年前。
抛弃。
这两个词,普通人不会用。粉丝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公司内部知道的人也屈指可数。能用"抛弃"这个词的人,一定知道五年前的真相。
"这条评论的账号,查一下。"我把手机递回去,"注册时间、IP地址、关联信息,全部查。"
老周去查了。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柳总,这个账号是今天凌晨四点注册的。注册之后只发了这一条评论。IP地址显示是——"
他报了一个地名。
我愣住了。
那个地名我太熟悉了。
三个月前,有人往我公司信箱里塞了一张匿名照片。照片上是五年前我和六个人在重庆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字:"你以为回来就能重新开始?"
当时我查过那张照片的来源。寄件地址和这个IP,是同一个地方。
不是粉丝。不是路人。是有人——一个知道五年前所有事情的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老周。"我站起来,"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们六个。"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围上来的几辆媒体车,"比黑客危险得多。"
黑客要的是流量。
这个人要的是什么,我还不确定。
但我确定一件事——五年前的事,远没有过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
"如梦姐,那条微博我发完了。你看到了吗?"
我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他能看懂就行。
窗外,十一月的太阳灰蒙蒙地升起来,照在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层冷白的光。
我把那条评论的截图存了下来,存在一个加了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重庆"。
五年前的重庆。
我以为我已经把那座城市关在门后了。
但有人不打算让我关。1
(•̀ᴗ•́)و 劳斯快更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