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
六个月倒计时开始。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空白文档。文档标题栏写着两个字——《七人》。
光标在白色页面上一闪一闪,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跳。
我已经盯着这个空白文档看了四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写。
【写什么?从哪里开始?写一个女孩十六岁进公司,带大六个少年,然后出国五年,又回来——这算什么故事?】
【这算什么故事。】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的阳光白晃晃的,热气从地面往上蒸。七月了,北京正热。
手机震了。六人群聊。
宋亚轩:「如梦姐,今天的声乐课改到下午三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宋亚轩:「你在办公室吗?」
我:「嗯。」
宋亚轩:「你在干嘛?」
我:「写东西。」
宋亚轩:「写什么?」
我:「剧本。」
那边沉默了十秒。
宋亚轩:「《七人》?」
我一愣。
【他怎么知道?】
我:「你怎么知道?」
宋亚轩:「你上次在日志里写了。你写日志的时候没关门,我路过看到了标题。」
我:「你路过我房间?你住四楼,我住二楼。」
宋亚轩:「我绕路。」
丁程鑫:「你绕路去如梦姐门口看人家写日志?」
宋亚轩:「我没有!我只是路过!」
严浩翔:「四楼到二楼的路过。你飞过去的?」
宋亚轩:「……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如梦姐在写剧本。」
马嘉祺:「什么剧本?」
我:「工作需要。别多想。」
刘耀文:「《七人》。七个人。」
张真源:「如梦姐,你写吧。我们不打扰你。」
我看着张真源的消息,心里软了一下。
我:「谢了。都去训练。」
放下手机,我重新坐回电脑前。
【七个人。从哪里开始写?】
【从十六岁开始?太远了。从回国开始?太近了。从大理开始?】
【不。从一杯牛奶开始。】
我打下第一行字——
"每天晚上十一点,三楼走廊尽头会响起三声敲门。规律,轻巧,像是怕吵到别人。"
写完这行字,我停了一下。
【这不是剧本。这是回忆。】
【但回忆不就是最好的剧本吗?】
我开始写。不是按照大纲,不是按照结构,而是按照记忆里那些画面——一杯温牛奶,一张便签,一首没名字的歌,一本写了三千多篇的日记,一根断掉的吉他弦,一张泡烂了的水彩画,一袋草莓糖,一双限量球鞋,一条手编手绳,一碗四个小时的排骨莲藕汤。
每一个物件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我写了一个下午。
到六点的时候,文档已经有了三十页。
我通读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
六个人在我笔下的分量不均。马嘉祺的篇幅最长,因为他那本日记太好写了,每一天都是现成的素材。丁程鑫第二,他说话本身就带台词感。宋亚轩第三,他的直球太好记了。
但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的篇幅明显短了。
【不是他们的故事少。是他们的故事太安静了。】
【刘耀文什么都记在备忘录里,不说不表达。张真源什么都藏在画里,画完了还不给人看。严浩翔什么都用刺包着,你得把刺拔了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三个人,是"沉默的深情"。不好写。但写好了,最动人。】
我关掉文档,决定换一个方式——不写了,去看他们。
晚上七点,我去了练习室。
六个人在排新歌的舞蹈。九月有一场音乐节,他们要上台。
我没进去,站在练习室外面透过玻璃门看。
马嘉祺在领舞。他的动作精准、干净,每个节拍都卡在点上。但他跳的时候不太看镜子,他看的是其他五个人的位置。他在用身体语言告诉他们"这里该聚拢""那里该散开"。
丁程鑫在副位。他跳舞的时候表情会变——副歌的时候是狠的,间奏的时候会放松。他知道镜头在哪,即使没有镜头,他也活在镜头里。天生的舞台动物。
宋亚轩跳得最卖力。他年纪最小,体力最好,但有时候太拼了,动作会过头。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他立刻收敛了一点。
刘耀文站在后排靠左。他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小——我注意到他在保护右肩,上个月受了点伤。但他没告诉任何人。我是在他的训练日志里看到的。
张真源在中间偏右。他跳舞不是最突出的,但他永远在正确的位置上。他像一块拼图,不抢眼,但少了他,整个画面就散了。
严浩翔在最左边。他的节奏感是六个人里最好的,但他有时候会走神。我发现他走神的时候,目光会飘向——
我。
他透过玻璃门看到了我。
然后他走神了,踩错了拍子,差点撞到旁边的宋亚轩。
"严浩翔你干嘛!"宋亚轩喊了一声。
"没干嘛。"他甩了下头,继续跳。但余光还在往门口飘。
我退后一步,离开了玻璃门的视线范围。
【严浩翔因为看到我就走神了。排练的时候走神,这不像他。】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练习室里音乐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像心跳。
【我写了三十页,发现自己一个都没写对。因为我一直在写"他们怎么对我",没有写"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不只是我看到的那个侧脸。】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文档,把三十页全删了。
重新开始。
第一行——
"他们六个人,不是为了等我才活到今天的。但在我缺席的那五年里,他们每天的生活里,都留着一个我的空位。"
【这次,从他们开始写。不是从我开始。】
十一点。
手机震了。
马嘉祺:「如梦姐,今天的牛奶。」
我:「嗯。放着吧。」
马嘉祺:「你还在办公室?」
我:「嗯。在写东西。」
马嘉祺:「写到几点?」
我:「不知道。」
马嘉祺:「我给你送到办公室。」
我:「不用——」
他已经挂了。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我开门。马嘉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加了蜂蜜,温度刚好。
"如梦姐。"
"嗯。"
"你在写什么?"
"剧本。"
"《七人》?"
"你怎么也知道?"
"宋亚轩在群里说了。"他把牛奶递给我,"七个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接过牛奶,没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早点写完。早点睡。"
他转身往走廊里走。走了几步,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在走廊的灯光下投出一道窄长的影子。
"如梦姐。"
他没回头。
"如果你在写我们——"
他停了一秒。
"别把我写得太好。写真实的就行。"
然后他走了。
我端着牛奶回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别把我写得太好。写真实的就行。"
【真实的你,比我笔下写的任何版本都要好。】
我喝了一口牛奶。
温的。甜的。
然后我继续写。
这一次,光标不再闪了。
它跟着我的手指,一行一行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