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出院。
我去医院接他,宋亚轩果然炖了汤,用保温桶装着,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
"如梦姐你尝尝,"他在车上打开盖子,"排骨莲藕汤,我炖了四个小时。"
"你给丁程鑫炖的,我尝什么?"
"你也得尝,"他理直气壮,"不然我会不平衡。"
丁程鑫坐在后座,闻到汤的香味,嘴角翘了一下:"亚轩,你这汤——是不是放了枸杞?"
"放了,养腰的。"
"你还知道养腰?"
"我查了百度。"宋亚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枸杞补气血,莲藕补脾,排骨补钙。对你腰好。"
丁程鑫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谢了。"
"不用谢,"宋亚轩把保温桶递到后面,"你赶紧喝,凉了不好。"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他们两个人的互动。
【上次在医院,宋亚轩还因为嫉妒跑了。今天就炖汤送来了。这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那首歌,他不会忘。我也不会忘。】
车到了公司宿舍楼下,丁程鑫下车的时候,腰还是有点僵。宋亚轩伸手扶了他一把,丁程鑫没拒绝。
"你这两周别练了,"宋亚轩难得严肃,"舞台的事我们顶着。"
"你一个人顶不了——"
"不是还有他们吗?"宋亚轩笑了,"马哥、耀文、真源、浩翔,谁不能顶?你就安心养伤。"
丁程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听话。养好了再上台。"
"好。"
我把丁程鑫送到宿舍,安顿好,正要回办公室,手机响了。
马嘉祺:「如梦姐,你在公司吗?」
我:「刚到。怎么了?」
马嘉祺:「我明天有个杂志拍摄,服装在公司仓库。我手不方便,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我:「仓库在三楼?」
马嘉祺:「对,第三排货架,黑色 garment bag,上面贴了我的名字。」
我:「行,我帮你拿。」
我上了三楼仓库。仓库很大,一排排衣架和货架,堆满了各种演出服、拍摄服装、道具。
第三排货架很好找。我找到了那个黑色 garment bag,上面确实贴着"马嘉祺"的标签。
我拎起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小箱子被带倒了。
"啪"一声,箱子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蹲下来捡。
一个铁盒子,几本笔记本,还有——
一根发绳。
粉色的,已经褪了色,橡皮筋有点松了,但上面那颗小草莓吊坠还在。
我的手停住了。
这根发绳——
是我的。
记忆猛地闪回。
十六岁那年,我帮李飞谈完第一笔投资,高兴得不行,在公司楼下的饰品店买了一堆东西。其中就有这根发绳——粉色的,带草莓吊坠,五块钱一根。
后来有一次去练习室看马嘉祺训练,他满头汗,我随手把这根发绳递给他:"绑头发,别挡眼睛。"
他绑了。
训练结束,他来还,我说:"送你了,五块钱的东西,不用还。"
他收了。
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十二年前的五块钱发绳。
我拿起铁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
那根发绳。
几张便签纸,是我当年写的。字迹稚嫩,内容都是工作安排:"明天九点训练""记得吃早饭""舞台走位改了,看附件"。
一张照片。我十六岁的照片,扎着马尾,笑得傻乎乎的,背景是公司旧办公室。
还有一个U盘。
我把U盘插进手机转接头,打开——
里面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如梦姐"。
文件夹里有上百个文档。
我随手点开第一个——
"如梦姐出国第1天。今天她走了。我去了机场,但没进去。我在外面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看她的航班起飞,才回去。她在群里发了消息,说'等我回来'。我信了。"
第二个——
"如梦姐出国第365天。一年了。今天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第一反应是找她,然后想起来她不在。"
第三个——
"如梦姐出国第730天。两年了。今天出道了。站在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但我在找一个人。她不在。"
我不停地往下翻。
一天一篇。从她出国的第一天开始。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如梦姐出国第1825天。五年了。今天训练到凌晨,一个人在练习室,突然很想给她打电话。但太晚了,她在国外有时差。算了。"
最后一篇——
日期是三天前。
"如梦姐回国第14天。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今天她在后台帮我上药,手在抖。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睛。这是十二年来,第一次。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抽屉里的东西。如果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算了,看到了就看到了。
我等了十年,不差再等十年。
但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
我希望她知道,这十年里,每一天,都有人在等她。
每一天。"
我关上手机,把U盘放回铁盒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
十年。他写了十年的日记。一天一篇。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十,再加上零零散散的。
三千多篇。
每一篇都只有几句话,但每一篇都有我的名字。
我把铁盒盖好,放回箱子里,把箱子摆正。
站在仓库里,靠着货架,深呼吸了很多次。
【马嘉祺。你不跟我吵,不跟我闹,不像他们那样——你就这样一个人写了十年的日记?三千多篇,每一篇都是我?连五块钱的发绳都留着。】
我靠着货架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哭了。
在仓库里,一个人,哭得肩膀发抖。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重了。
一份喜欢,攒了十年,三千多篇日记,一根褪色的发绳,一张旧照片。
这份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在仓库里蹲了多久。
手机响了。马嘉祺:「如梦姐,服装拿到了吗?」
我擦了擦脸,站起来。
「拿到了。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我把 garment bag 拎起来,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他不知道我看到了。
或者——他知道。
最后一篇日记里写了:"如果看到了,就看到了。"
他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或者说,他在等我发现。
我把服装送到马嘉祺宿舍门口,敲了敲门。
他开门,右手还是缠着纱布,左手接过服装袋。
"谢了。"
"马嘉祺。"
"嗯?"
我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眉毛。灯光从他身后照出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沉稳,克制,什么都不写在脸上。
但我知道了。在那张脸后面,藏着十年的日记。
"你抽屉里的那个铁盒子,"我说,"带倒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他的表情没变。
但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发现了"的窘迫笑,是一种释然的笑。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被戳破了。
"如梦姐,"他靠在门框上,嗓音有些哑,"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鼻子红了。"
"仓库灰大。"
"仓库有人打扫,没有灰。"
"……"
"如梦姐,"他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日记里的东西——"
"我都知道了。"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但比之前平静了。
"那你现在——"
"马嘉祺,"我后退一步,"我需要时间。"
他停住了。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不追问,不施压。
跟他的日记一样——安静地等,安静地守。
他退回门里,手扶着门板。
"如梦姐。"
"嗯?"
"发绳的事——"
"嗯?"
"谢谢你当年送我。虽然只值五块钱。"
他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他紧闭的房门。
门后的人,把五块钱的东西,珍藏了十二年。
【马嘉祺。你到底还要让我心疼多少次?】
手机又震了。王曼:「如梦姐,秦琪约了刘耀文的经纪人明天下午在国贸那边喝下午茶。要不要跟?」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眼泪逼回去,切回工作模式。
「不用跟。让丁程鑫的私家侦探拍下来就行。我要证据。」
王曼:「好。」
我往办公室走。
脑子里一边是马嘉祺三千多篇日记的重量,一边是秦琪挖人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