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吹不散心底积压许久的闷涩。
苏无禾转学了。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解脱。
过去的整个初中,她都活在无休止的校园欺凌里。无端的排挤、恶意的调侃、暗地里的推搡捉弄,日复一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熬完了最难熬的日子,终于下定决心,逃离那座满是阴霾的旧校园,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开启新的高中生活。
转学报到的前一天,她不愿待在冷清的家里,独自背着轻便的背包,出门寻找暂住的酒店。
傍晚的街道人声嘈杂,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昏黄的光。
巷口的角落围了几个少年,刚刚结束一场纷乱的打斗。
人群散去后,只剩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孤零零站在原地。
是陆衍。
他校服袖口蹭破了口子,小臂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指节也沾着淤青,狼狈却依旧散漫张扬。他没在意身上的伤口,反倒掏出兜里仅有的、准备用来吃晚饭的零钱,走进街边小店,买了一盒最便宜的创口贴。
少年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处理伤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悸,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磕碰与狼狈。
苏无禾从巷口路过。
她的目光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好奇,没有怜悯,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谁的狼狈,谁的难处,都与她无关。
陆衍也未曾抬头,压根没有留意到擦肩而过的她。
两个陌生的人,在暮色里短暂交集,又迅速归于陌生。
一夜辗转,天光破晓。
九月一日,新学校开学报到日。
苏无禾攥着报到单,走进陌生的高一教室。陌生的课桌,陌生的同学,安静又喧闹的新环境,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稍稍放松。
可视线扫过教室后排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昨天傍晚那个巷口打架的少年,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和周围的男生凑在一起玩闹。
是陆衍。
他竟然和自己同班。
苏无禾心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便归于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教室后排的哄笑声此起彼伏,游戏正玩得热闹,有人故意起哄,拿陆衍的身世开玩笑。
“陆衍,没人管的野孩子就是厉害,打架都这么猛。”
换作别人,或许会恼怒,会反驳,会难堪。
可陆衍只是勾着唇,漫不经心地笑,顺着他们的话点头附和,语气随意又轻佻,带着一种自我麻木的妥协。
“是是是,我就是野孩子,没人要的那种。”
他说得坦然,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笑着把所有恶意照单全收。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听着这些刺耳的调侃,苏无禾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话语、那些戏谑的眼神,太过熟悉。
一瞬间,过往所有被欺凌、被嘲讽、被孤立的糟糕记忆,尽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包裹住她。
她瞬间共情了这份难堪,却依旧毫无波澜。
她不懂这个少年,也不想了解。
只是不想再听见这样伤人的玩笑。
苏无禾收回目光,抬脚往教室里面走。
人潮拥挤,她侧身避让时,胳膊不小心轻轻撞到了过道边的陆衍。
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陆衍抬了下眼,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她,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继续应付身边人的玩闹。
他早已习惯周遭的一切,不在意无意的触碰,也不在意陌生的人。
苏无禾没做停留,轻声低头道了一句抱歉,随即走到教室靠窗的空位,轻轻放下书包,安静落座。
崭新的教室,陌生的同学,短暂的擦肩。
彼时的他们,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