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笼罩松柏道馆,水沉舟听到百草那句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周身的气场冷了几分。
他千里迢迢寻到失散多年的妹妹,脑海里无数次预想过重逢。他以为百草得知身世,会惊喜,会愿意跟自己回到风云,远离长安布下的棋局。可现实,全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你知不知道留在这有多危险。” 水沉舟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长安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只要你还待在这里,就逃不开这盘复仇的棋。跟我回风云,我能保护你。”
百草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疲惫。
“我相信你是想要保护我。”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刚刚得知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但我现在没有办法立刻跟你走。一边是突如其来的血缘,一边是我这么久生活的松柏,还有长安教练…… 我需要时间梳理一切。”
方才短暂的动摇已经褪去。哪怕长安的初心满是算计,松柏的所有人,晓萤、亦枫、光雅这些人陪她走过最难熬的日子,这里是她的家。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抛下。
水沉舟往前一步,想要再劝,强硬的姿态让百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躲闪落在水沉舟眼里,他心口一涩。他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如今对自己满是戒备。
“我不会强迫你。” 良久,水沉舟终究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从口袋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但凡长安再伤害你,或是你想通了,随时打给我,我会立刻过来。风云道馆永远有你的位置。但我也不会走,我会一直在这守着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百草,又把锐利冰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长安,那眼神带着警告,暗含威胁,随后转身,消失在道馆门外。
训练场终于安静。
晓萤和亦枫担心百草,却记得她刚刚说想要独处,二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道馆外的回廊,把偌大的训练场留给百草和长安两个人。
晚风穿堂而过,吹动道馆悬挂的训练布条,哗啦作响。
长安的右腿旧伤隐隐作痛,方才一连串的对峙拉扯,让伤痛不断翻涌上来。他站在原地,隔着数米远望着百草,不敢靠近。
“所以木盒子,真的一直在你的手上。” 百草率先开口,没有回头,声音飘在风里。
长安指尖攥紧,衣袋之中,那个装着百草身世凭证的老旧木盒,棱角硌着掌心。
“是。” 他坦然承认,没有再找任何借口,“我看到你给晓萤的项链,我就知道你的身世。一开始,我确实打算借你,报复水沉舟。”
百草肩膀微微颤抖。
“看着你日复一日拼命训练,看着你纯粹热烈地热爱元武道。棋局,早就脱离我的掌控。” 长安的嗓音带着厚重的愧疚,“我无数次想要告诉你真相。可是我怕。我怕真相摊开,会毁掉你眼里的光。”
“所以你就选择隐瞒。” 百草转过头望向他,眼眶通红,“任由我蒙在鼓里,把我当成筹码。”
“是我的错。” 长安垂落眼眸,“所有罪责都归我。你恨我,疏远我,全部理所应当。”
“可那些后来的陪伴,那些训练场上的提点,我受伤的时候你的紧张,这些也是伪装吗?” 百草追问,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长安教练,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望着少女泪眼朦胧的模样,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那些,全部是真心。”
长安想要走上前,右腿骤然传来尖锐刺痛,脚步猛地一顿。
百草看见了这个细节。她清楚他腿伤的来历,清楚水沉舟给他带来的毁灭性的伤害。一瞬间,同情、失望、信赖、伤痛,千百种情绪搅在一起,撕扯着她。
“我现在没有办法原谅你。” 百草一字一顿,“也没有办法完全否定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说完,她不再看长安,转身快步走向女生宿舍,背影单薄又倔强。
空旷的训练场只剩长安一人。
夜色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缓伸手,摸向衣袋里面那只木盒。
复仇的执念早已熄灭,可他亲手造成的裂痕,已经实实在在横亘在他和百草之间。
他不知道,留给他们的,还有多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