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放学铃声刚响,原本闷热的午后突然狂风大作,墨色的浓云像打翻的墨水瓶,瞬间吞噬了整座城市。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瞬间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网。
贺玺站在教学楼的门厅处,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上出门急,他忘了看天气预报,自然也没带伞。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五成群地撑伞离开,原本喧闹的门厅渐渐变得空荡冷清。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往门厅里灌,吹得贺玺有些发冷。
他抱了抱双臂,正准备掏出手机看看能不能打车,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那人没穿雨衣,手里只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坑往这边跑来。即使隔着重重雨幕,贺玺也能一眼认出那是谁。
是江祁白。
他大概是跑得太急,裤脚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脚踝上。看到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贺玺,江祁白的眼睛亮了一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怎么这么傻站着?不知道往里躲躲?”
江祁白几步跨上台阶,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他伸手摸了摸贺玺的手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怎么这么凉?”
“忘了带伞。”贺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留下来做值日吗?”
“做完就赶紧跑了,怕某人变成落汤鸡。”江祁白自然地牵起贺玺的手,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暖着,“走吧,送你回家。”
“可是只有一把伞……”贺玺看着那把并不算大的黑伞,有些犹豫。
“一把就够了。”江祁白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挤一挤,更暖和。”
两人重新走进雨幕中。
这把伞确实不大,两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为了不让贺玺淋湿,江祁白不动声色地将伞柄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却完全暴露在雨中。
贺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感觉到江祁白的左肩已经被雨水打湿,深蓝色的校服布料变成了黑色,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线条。
“伞歪了。”贺玺小声提醒,伸手想要把伞推过去一点。
“没歪。”江祁白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风大,这样撑稳当。”
贺玺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撑着那把“歪”伞。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贺玺能清晰地闻到江祁白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气息的薄荷味,还有少年身上特有的温热体温。在这个狭小的一方天地里,外界的暴雨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每走一步,两人的肩膀和手臂都会发生轻微的摩擦。那种若有似无的触碰,像电流一样,顺着皮肤一路窜进心底,激起一阵酥麻。
路过一个水坑时,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小心!”
江祁白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贺玺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泼过来的脏水。
贺玺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脸颊瞬间贴上了江祁白湿漉漉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有力,像是在敲打着他的耳膜。
“没事吧?”江祁白低头看他,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正好落在贺玺的额头上,凉凉的,却烫得贺玺脸红心跳。
“没……没事。”贺玺慌乱地站直身体,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的拥抱太紧,太暧昧,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江祁白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有点破,只是重新揽过他的肩膀,这一次,动作更加自然,也更加亲昵。
“抓紧我,别走散了。”
雨还在下,但这把伞下的世界,却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贺玺悄悄侧过头,看着江祁白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看着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突然觉得,这场暴雨,或许也没那么讨厌了。
因为这场雨,让他找到了一个专属的避难所。
一个名叫江祁白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