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空气里透着一丝深秋的凉意,但高二(1)班的教室里却燥热得有些反常。
贺玺刚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空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他坐下后又迅速漫延开来。
“就是他就是他,听说周五把隔壁班赵峰给打了……”
“长得挺好看的,没想到这么野。”
“什么野啊,我听说是江祁白为了他才动的手,那关系……啧啧。”
“真的假的?两个男的?”
那些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扎进贺玺的耳朵里。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泛白,视线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数学公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种熟悉的、被世界排斥的孤独感,再次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肩膀,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颗带着凉意的东西突然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清冽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冲散了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的烦躁。
贺玺愣了一下,侧过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江祁白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性。他单手转着笔,身子微微向贺玺这边倾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甜吗?”
贺玺含着那颗糖,清凉的感觉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甜就对了。”江祁白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别听他们瞎嚼舌根。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但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可是……”贺玺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他们说的那些话……”
“说什么了?”江祁白挑了挑眉,故意装作没听见,“说我们是‘最佳拍档’?还是说我是你的‘专属保镖’?我觉得都挺贴切的啊。”
贺玺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得无奈,紧绷的神经却慢慢放松了下来:“你就不怕老师找你谈话?”
“怕什么?”江祁白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偷瞄这边的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吓得那几个议论最大声的男生赶紧转过头去假装背书。
随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贺玺,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贺玺,你给我听好了。我江祁白认定的人,谁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再说了——”
他顿了顿,身体凑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贺玺的耳畔:“我护着自己喜欢的人,天经地义。”
贺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嘴里的薄荷糖慢慢融化,留下一片清凉的甜味。
就像江祁白给他的感觉一样。
在这个充满偏见和流言蜚语的世界里,这颗糖,这份坚定,就是他对对抗全世界最大的底气。
“好了,别发呆了。”江祁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把一本笔记推到他面前,“这是上周的错题整理,我都给你标红了。赶紧看,下节课老班要抽查。”
贺玺看着那本写得密密麻麻、字迹苍劲有力的笔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小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祁白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好得让他忍不住多揉了几下,“等你考上A大,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A大?”贺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A大。”江祁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这点流言蜚语算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地落在课桌上。贺玺看着身边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觉得,那些刺耳的声音似乎真的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有他在,哪怕是狂风暴雨,也能走出一片晴天。
他剥开江祁白刚才顺手放在他桌上的另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然后转过头,对着江祁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一起去A大。”
那一刻,江祁白觉得,这大概是整个高二最动听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