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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十年

重逢在蝉鸣的盛夏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弥漫着饭堂饭菜和油墨纸张混合的味道。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课桌的一角。

贺玺盯着桌上那颗玻璃弹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像烟花一样的裂纹。记忆像是被这道裂纹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七岁那年……”贺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住在梧桐巷最里面那家?”

“对,门口有棵大槐树,夏天会掉很多虫子。”江祁白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时候有个小屁孩,怕虫子怕得要死,每次打雷下雨就往我家钻,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贺玺的脸有些发烫,那种羞耻感时隔十年依然鲜活。他小声反驳:“我那是……那是年纪小。”

“是是是,年纪小。”江祁白单手支着下巴,侧过头看他,目光专注得让人心慌,“后来你突然就搬走了。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我拿着刚买的冰棍跑去你家,只看到搬家的卡车,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江祁白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根冰棍化了,流了我一手,黏糊糊的,像极了那天的心情。”

贺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记得那天。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连夜搬家逃债。慌乱中,他弄丢了最喜欢的玩具,也弄丢了那个总是护着他、给他买糖吃的江哥哥。

“我找过你。”贺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后来我回去找过,但是那里已经拆迁了,变成了一片荒地。”

江祁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宠溺:“我也找过你。我问我妈,她说你转学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我不信,我就在那个巷口等,等到槐树叶落了又长,等到我也长高了,等到……”

等到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但贺玺听懂了。

等到我也长高了,高到可以为你遮风挡雨,高到可以重新站在你面前。

“这十年,你过得好吗?”江祁白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贺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还好。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少点什么。”

“现在补上了。”江祁白伸出手,覆盖在贺玺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少年特有的干燥和力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这十年欠下的,我会连本带利补给你。”

贺玺没有抽回手。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反手握住江祁白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那你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祁白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再说了,聘礼我都收了,还能跑不成?”

贺玺被他这无赖的逻辑逗笑了,眼角弯弯的,像极了小时候那个爱笑的小糯米团子。

就在这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

江祁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温热的牛奶,塞进贺玺手里:“刚去小卖部热的,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贺玺握着那盒牛奶,热度顺着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江祁白。”

“嗯?”

“谢谢你还在。”

江祁白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一直都在。只要是你,多晚都没关系。”

窗外的风停了,蝉鸣也歇了。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心跨越了十年的时光,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迟到的十年,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