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暑气尚未完全消退,梧桐树叶被晒得卷起了边。
贺玺站在高二(1)班的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转班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教室里嘈杂的读书声和打闹声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让他这个“外来者”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报告。”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清冷的质感。
讲台上的老班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贺玺是吧?进来吧,坐那个空位。”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贺玺习惯了这种注视,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过道,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走向那个角落。
然而,就在他经过第三组倒数第二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他正单手转着笔,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窗外的蝉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四目相对。
贺玺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发亮,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模糊不清的盛夏午后,那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小哥哥。
江祁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清瘦白皙的男生,目光从他微颤的睫毛滑落到他紧抿的唇角,最后定格在他锁骨处那颗极淡的小痣上。
记忆深处的闸门轰然洞开。
七岁那年,老巷口的槐树下,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哭着喊“哥哥”的小糯米团子,和眼前这个清冷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叠。
“同学?”贺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麻烦让一下,我要进去。”
江祁白猛地回过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慌乱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响,引得全班再次侧目。
“抱歉。”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你……坐。”
贺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侧身挤了进去。
接下来的半节数学课,贺玺听得云里雾里。因为他感觉到,旁边那道灼热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贺玺刚想松口气,一张纸条就被推到了他的桌角。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少年的张扬。
【你是贺玺?哪个玺?】
贺玺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两个字:【宝玺的玺。】
写完,他转头看向旁边。江祁白正撑着下巴看他,见他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贺玺看不懂的深意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叫江祁白。”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耳畔,“江水水的江,祈盼的祈,白色的白。”
“我知道。”贺玺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刚听老师点名了。”
“不,”江祁白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皂角味瞬间包围了贺玺,“我是说,你应该记得我。”
贺玺一愣:“我们以前认识?”
江祁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颗有些磨损的玻璃弹珠,轻轻放在他的桌上。
弹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晕,中间有一道独特的裂纹,像极了一朵绽放的烟花。
贺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好久不见,小哭包。”江祁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眼底的笑意终于满溢出来,温柔得一塌糊涂,“七岁那年你说要把这颗弹珠送给我当聘礼,怎么,忘了?”
轰——
贺玺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原来,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蓄谋已久的等待。
这个高三,似乎会变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