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刚结束,空就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往旧教学楼跑。纸袋里是他从万民堂顺来的两盒杏仁豆腐,外加香菱硬塞给他的一包新研发的樱花糕
昨晚的温迪喝醉了,拉着他俩就要去放风筝,大半夜的谁要去吹风啊?最终无奈之下就定到了今天的下午
空跑到五楼拐角时,发现那把生锈的锁又被打开了。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下午三点半的日光,把楼梯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推门出去,天台上的风比上周又暖了一些。四月底的空气里浮着细碎的花粉,阳光把水泥地面晒得微微发烫。空一眼就看见了天台中央那个蹲着的身影。

你来早了,风筝还没绑好。
魈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只风筝。一只做成鹤的形状,纸面雪白,尾巴上缀着三根长长的蓝色飘带;另一只更小一些,像只燕子,通体墨绿,翅膀尖上一抹金。他正在给风筝系线,低头时后颈露出一截,校服领子翻起来一小块,空看见他后颈正中央有一颗极小的痣。

你不是更早?这是你做的?
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纸袋放在地上

……买的,你的。
魈头也没抬。
空看了一眼魈手边那两只风筝。
魈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墨绿那只风筝推到空面前。
看样子不太像外面买的,更像是自己仔仔细细做的
空低头看那只燕子风筝——墨绿纸面上用金粉画着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像鳞片一样闪烁。空伸手摸了摸,发现那些金色纹路摸起来微微凸起,像是用真的金粉混着胶描上去的。这次没问,是肯定句。

你做的
魈手指系线的动作停了。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极淡的线。过了两三秒,他低声应了一句,音调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嗯。

那我得好好飞,不能辜负手艺人的心血
空抱着那只风筝笑起来,把下巴搁在风筝的燕尾上,歪头看魈。
魈终于抬起头看他,金色眼眸里带着一点极淡的无奈,像水面下涌上来的气泡。

飞不起来的话你会帮我捡吗?

嗯。

飞太高了断线了呢?

你不会让它断的
空眨眨眼,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地方戳了他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天台的铁门又被推开了,温迪扛着一卷巨大的风筝布出现,后面拖着一捆竹篾和一卷麻绳,整个人像个移动的风筝材料铺。

来——啦——!哎呀,魈你动手这么早?我还准备现场教学呢。
温迪把这堆东西往地上一倒,然后看见了地上已经绑好的鹤和燕子

你自己说的放风筝。

没说还要亲手做
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做风筝也是放风筝的一环嘛!不过算了,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那咱们直接起飞——空,你会放吗?
温迪理直气壮,他看向空
空拿起那只燕子风筝,站起来抖了抖尾巴。墨绿的纸面在风里微微震颤,像真的燕子展开翅膀。

会一点,以前在蒙德的时候跟安柏放过。

行!那就各飞各的!
温迪举起他那卷画着苹果图案的巨型风筝布,也不架竹篾,直接往风里一甩。碧绿的风元素从指尖涌出来,那卷布在空中猛地展开,竟然真的像一只巨鸟一样悬浮起来,随着温迪手指的牵引在天台上空盘旋。

作弊!这是作弊!
空指着温迪喊。

唉嘿

这怎么能叫作弊?这就是咱们社团的优势!感受风的方向——不只是感受,还可以操控!
温迪站在天台边缘,碧绿披风被自己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魈!你看——
空转过头看魈。魈已经退到了天台角落,正把那只白鹤风筝的线绕在手腕上,他抬眼看了一眼空中温迪那巨大的苹果风筝,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他手腕一抖,白鹤风筝顺着风势腾空而起,像一道白色的箭射进四月的晴空里。
空赶紧放出自己的燕子,墨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借着下午的海风越飞越高。线在空手里绷成一条透明的弦,他仰着头,看见天空里三只风筝在不同的高度浮动——最高处是温迪那只夸张的苹果巨鸟,中间是魈的白鹤,低一点是他的燕子。三根线在风里纠缠又分开,像三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天上交错。
空往魈那边跑了两步,想让他看自己燕子的尾巴在风里翻出的弧度。跑得太急,他没注意到脚下温迪散落的一捆竹篾,脚踝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面栽去。
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但下一瞬间,手腕被人扣住了。
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掉了手里的线卷,一步跨过来抓住了空的手腕。力道很稳,掌心还是凉的,但手指收得很紧,紧得空的脉搏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指腹。魈的另一只手按在空肩上,帮他稳住了重心,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几乎鼻尖碰鼻尖。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把空的橘红发丝吹到魈的领口上。

……小心点。
空抬起头,发现魈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他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被下午的日光滤成了淡金色,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却翘着。

你的风筝!
空喊了一声,魈转头,发现他刚才放掉的那卷白鹤风筝线正被风拖着往天台边缘滑。白鹤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飘,眼看就要撞上温迪的苹果巨鸟。
魈手腕一翻,空不知道他从哪里又变出一卷备用的线轴,两指一捻,新线精准地缠上了那卷正在滑走的线尾。他轻轻一拽,白鹤的轨迹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回到了原来的高度。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流畅得像排练了无数次。

好厉害……
空小声说。魈没答话,但空看见他转身时,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了——比上周更明显一些,像春天里终于肯打开的花苞。
温迪在天台那头喊,空和魈同时转头。温迪举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相机,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来,把两个少年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蓝天和三只飞舞的风筝的画面定在了四月末的下午。

你们俩——!看这边——!
空被闪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往魈那边靠了半步。他感到魈的袖子擦过他的手背,布料下面手腕红绳的纹路蹭了他一下,粗糙的、温热的、真实的。
温迪放下相机,满意地拍了拍。

好了!这就是咱们风男社的第一张合影!以后挂在活动室墙上!
空低头看自己的手背,被魈袖口蹭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微微发烫。他抬起头,看见魈已经重新把白鹤的线绕回了手腕,正仰头看着天空。墨绿发丝被风吹得扬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下颌线在侧光里利落得像一刀刻出来的。
空也仰起头。天上有三只风筝,他的燕子在最低处,魈的白鹤在中间,温迪的苹果巨鸟在最高处。三根线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三根手指,隔着空气碰在一起。

下次,别跑那么快
空听见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低头看魈,魈仍然仰着头看风筝,但空看到他握着线轴的手指松了一点,把线轴往空的方向偏了偏。两人的线交叉在一起,在空中轻轻打了个结,又松开了。
风又起了。空觉得四月的风真好啊,好到他想把这一刻装进口袋里,等到冬天再掏出来取暖。

才更了一章就有那么多人喜欢了吗!

这让作者非常惊喜啊

相信我,以后一定会越更越长

我可是人民的好作者呀!✧(◍˃̶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