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校园重逢

周一早晨，孟子义站在实验中学的大门口，仰头看着烫金的校名牌匾，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换上了新校服，蓝白相间的夏季款，袖口有点长，被她挽了两圈。书包是昨晚刚收拾好的，文具盒、笔记本、新发的课本，还有那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她鬼使神差地塞了进去，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旁边走过来，笑容爽朗，眼睛亮晶晶的，

孟子义连忙跟上她

女生走路带风，步子又大又快孟子义要小跑才能跟上

孟子义笑了笑

夏知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欣赏

孟子义点头，语气自然而然的带了点柔软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了教学楼三楼，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聚着，有人趴在栏杆上吃早餐，有人靠在墙边背英语单词。夏知瑶推开三班的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孟子义忽然有点紧张。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那个模糊的期待忽然变得很具体——他会在吗？他是这个班吗？

然后她看见了

靠窗那排，倒数第二个位置，少年正低着头翻书，晨光从窗外斜斜的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白衬衫换成校服了，但孟子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翻书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变重了

夏知瑶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笑着喊着“欢迎欢迎”，有人好奇的打量着她。孟子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朝大家笑了笑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靠窗的位置。少年在她说完话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然后恢复了平静，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孟子义差点当场笑出来

他记得她！他一定记得她！那个蹲在巷口喂草莓的女生！

夏知瑶把她安排在自己旁边的空位，第三排中间，视野很好。孟子义坐下时忍不住又往靠窗的方向瞥了一眼，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耳尖却好像有一点点泛红

她心里像被灌了满满一杯加冰的柠檬汽水，咕嘟咕嘟的冒着快乐的泡泡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念着古文，孟子义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时不时飘向靠窗的方向。她看见少年写字的时候手指会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看见他偶尔蹙眉思考，眉骨上方会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看见他翻页时习惯先用指尖摩挲一下纸角，在翻过去

这些细枝末节毫无用处，她却记得格外清晰

下课铃响后，夏知瑶凑过来，压低声音

夏知瑶朝那个方向努努嘴

孟子义脸上一热

夏知瑶挑眉

孟子义含糊的应着，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李昀锐。她在舌尖无声的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和他整个人一样，清列而干净

一整天，孟子义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李昀锐

她发现他几乎不和周围的人主动说话，课间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偶尔有人问他问题，他会耐心的回答，但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在班里显然是有共识的——孟子义注意到好几个女生课间会故意从他座位旁边经过，有人甚至借问题目的名义凑过去，但他都保持礼貌的、疏离的距离

午休时孟子义去食堂吃饭，夏知瑶拉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热火朝天地给她介绍学校里的人和事

孟子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晚星确实长的温柔好看，瓜子脸，马尾辫扎的一丝不苟，正低头安静吃饭，偶尔抬头和同桌说两句话，笑起来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她和李昀锐坐前后桌这件事让孟子义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不上难受，就是有点闷

夏知瑶耸耸肩

孟子义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孟子义正在做数学题，有道立体几何怎么也画不出辅助线，橡皮擦了又擦，纸面都快磨破了。她下意识往李昀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写东西，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题本走了过去

她站在桌子旁边，声音有点轻

李昀锐抬起头，近距离看他，孟子义发现他皮肤很白，眼睛其实不是纯黑的，日光下能看见一点极浅的琥珀色。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题本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朝旁边的空位微微抬了抬下巴

孟子义愣了一下，连忙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见他低头看题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遮住半道眉毛。他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后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步骤清晰而简洁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像耳语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不快，偶尔会停顿一下，偏过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孟子义一开始确实在看题，但看着看着视线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他侧脸上了——他说话时候喉结会微微滚动，睫毛偶尔颤一下，手指捏着笔的姿势很好看

孟子义连忙把视线收回来，用力点头

他把题本还给她，又低下头写自己的东西了，耳尖却好像又红了一点

孟子义抱着题本回到座位上，心跳扑通扑通的。她把草稿纸小心的折好夹进课本里，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夏知瑶从旁边探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笑得极其八卦

傍晚放学时，天边烧起了大片的火烧云，橘红色的光从西边蔓延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色调。孟子义收拾书包的时候偷偷往李昀锐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动作不紧不慢，拉上书包拉链，把椅子推进桌肚

孟子义鬼使神差地放慢了速度，假装在找什么东西，等他走出教室门才跟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放学的学生鱼贯而出，她隔着人群看见他的背影，白衬衫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她跟的不近，也不太远，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看着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的很长

走出教学楼大门时她忽然加快了脚步，小跑到他旁边，假装偶遇的样子

李昀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给，似乎是有点意外她会突然出现，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孟子义的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孟子义一怔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他居然记得她说过的话。孟子义心里那个柠檬汽水的泡泡有冒出来了，咕噜咕噜的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晚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过来时带着路边花坛里月季的香气。孟子义偷偷偏过头看他侧脸的轮廓，光线从他身后过来，在鼻梁旁边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孟子义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来。她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但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上次相遇的那个巷口时，李昀锐停了一下。那只小橘猫不在树下，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地上落着几片半黄的叶子。孟子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半盒草莓蛋糕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李昀锐看着她手里的蛋糕盒，又看了看她，唇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很轻很浅，但孟子义捕捉到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孟子义把蛋糕盒递过去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接过了蛋糕盒，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晃而过

孟子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看着他把蛋糕盒收进书包里，心想：这算不算一种进展？至少他收了我的蛋糕，至少他跟我说了谢谢，至少我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转学好像是她十六年里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晚风又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个不停。孟子义站在巷口，看着李昀锐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里，心里那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李昀锐

她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掂了掂，觉得又轻又重，像一枚被夕阳烘焙过的、温热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