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刚响,众豪把笔往笔袋里一扔,抬胳膊就撞了撞前桌的肩膀,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次最后一道阅读题选C对吧?我昨晚刚刷到类似的题型,稳了。”
前桌李正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顺带冲他挤眉弄眼:“那必须,豪哥你这学期又是第一,放学得请我们喝奶茶吧?”
周围几个凑过来对答案的男生也跟着起哄,众豪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刚要开口答应,就听见讲台边的班主任突然喊了声:“缕纹彬,你留一下,把这沓卷子抱去办公室。”
喧闹的教室瞬间静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上贴着一块浅棕色的膏药,听见喊声也没抬头,只低低应了声“好”,就起身走到讲台边,伸手接那摞厚厚的试卷。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试卷边缘的时候,胳膊还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没什么力气。
众豪皱了皱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看,才发现她露在领口外的侧颈上,还贴着一块更小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点翘边了,一看就是贴了好几天。
这女生是三周前才转来他们八班的,据说之前在别的学校受了伤,休学了大半年才回来上学。刚来的时候班主任特意在班会上强调过,让大家多照顾点新同学,别碰着她的旧伤。
可这三周来,缕纹彬几乎没跟班里人说过几句话,每天一到教室就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就是盯着窗外发呆,作业交得断断续续,连早自习都经常请假,班里人背地里都猜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差生,连这次期末考都未必能及格。
众豪本来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他从高一下学期分到八班开始,已经连续三个学期稳坐年级第一,每次期末考都能甩第二名二十分,这次题简单,他更是觉得第一的位置稳得不能再稳。
三天后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咱们班这次期末考整体进步很大,尤其是新转来的缕纹彬同学,总分728,不仅是咱们班第一,也是全年级第一。”
全班瞬间炸了。
“我靠?728?比年级第二高了三十分?”
“她不是天天上课睡觉吗?怎么考这么高?”
“之前是不是装的啊?故意藏实力?”
众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指节都捏得泛白。他盯着班主任手里的成绩单,耳朵里嗡嗡的,连后面班主任说的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反复听见“缕纹彬”“年级第一”这几个字。
728分。
他这次考了712,比她低了整整十六分。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飘到他耳朵里,有人偷偷往他这边看,还有人小声说“豪哥这次居然被超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众豪脸瞬间沉了下来,“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吓得旁边的李正一哆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众豪刚站起来,就看见缕纹彬抱着水杯从外面走进来,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路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一下,仿佛刚才的通报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众豪胸口的火一下就窜上来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缕纹彬没防备,手里的水杯晃了晃,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疼得嘶了一声,终于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眼尾有点微微上挑,此刻眼尾泛着点红,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众豪被她看得莫名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抬了抬下巴,语气冲得不行:“装什么装?考个第一很了不起?你之前故意上课睡觉,就是为了这次出风头是吧?”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李正赶紧过来拉众豪的胳膊,小声劝他“豪哥算了,别在教室闹”。
缕纹彬低头看了眼手背上被烫红的一小块,又抬眼看了看他,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只是绕开他,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水杯放在桌上,掏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背上的水渍。
那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差点把众豪的肺气炸。
他咬了咬牙,对着她的背影恶狠狠地放话:“你给我等着,下次月考,我肯定把第一抢回来。”
缕纹彬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接下来的两周,众豪跟疯了一样刷题,连放学打球的时间都省了,每天留在教室学到最后一个走,就为了下次月考能把面子挣回来。
这天周五,他刷完最后一套物理卷子,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教学楼里几乎都走空了。他收拾好书包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女厕所的方向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众豪脚步顿了顿,本来想装作没听见直接走,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的,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疼得抽气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女厕所的门半掩着,昏黄的声控灯底下,缕纹彬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校服外套扔在旁边的地上,她正攥着自己的左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背的校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眼泪,眼尾红得厉害,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湿了,黏在额头上,看见是他,瞬间慌了,赶紧伸手抹眼泪,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众豪僵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