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笼生煎与影子重叠的傍晚
为了三笼生煎,陆星辰提早40分钟出门了。
朝阳未及散尽,街口的早餐馆便已氤氲着白气,她在队尾,看着老板打开笼盖的一刻,白雾夹着肉香飘过来,眼前晃了一下昨晚路灯下陈默回头看看她。他站在一只脚上,眼神弯成一条偷到鱼的猫。
“老板,三个鲜肉生煎,打包”。
她抱着三个沉甸甸的纸袋走进教室的时候,陈默果然已经到了,右脚踝的绷带又换了新的,他斜靠着椅子背玩手机,长腿依旧委屈地卷在桌子底下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
「陆星辰」他说著勾了勾下巴「昨天一只,今天三只……你要通胀呢?」
“你昨天说的是今天三笼,”她把纸袋狠狠放在他桌上,纸袋底部的油印子弄湿了一块桌面,“陈默,你是把我当自动生煎机?”
”他笑一笑,不说,反将一个保温杯拿出递过去,陆星辰低下头来把盖子打开,温热的豆浆香溢了出来,杯子的外壁贴着一张黄便条,上面写着三个清秀的字:少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豆浆?”她尝了口,甜得刚刚好。
“昨天有个人喝牛奶的时候,皱着眉,好像吃了毒药,他撕了一只生煎,汤烫到嗓子一声,“所以,还了三笼生煎的债。””
第一节课间,同桌田甜凑过来:“星辰,你跟陈默怎么回事?他以前早餐都去小卖部买面包的,这几天怎么天天有人投喂?”
“他的脚伤了,”陆星辰低头翻着英语书,耳根有些发热,“我顺路买的。”
“顺便带三笼?”田甜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顺便知道他爱喝什么、不爱喝什么?”
陆星辰不答,只翻书声哗啦啦,后座响起陈默的低笑,她不必回头也明白他在转笔,那支笔发出细碎的金属音。
体育课当然就留下了陈默一个人在教室,陆星辰在跑步时分神,跑了两个圈和老师说了一句话:我肚子不舒服,抱着课本回到了教室。
推门进去,陈默伏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切进来,照着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肤,睫毛在下眼睑拉出淡淡影子。陆星辰轻轻的坐在了座位上,打开了一本英语完形填空。
十分钟过去了,她听到身后的椅子声响了起来,然后是用手指敲桌子发出声音,两下,不响也不低。
”陆星辰。
她猛然抬头,对上了陈默低头的脸,他才刚刚醒来,声音还有一点哑,眼睛一半睁开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睡觉吐口水了。
她不自觉的摸了下嘴角,干的。
“陈默!”她压低声音瞪他,“你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不可以,他站起来,但立刻又蹲了下来,靠近些,近到了她的视线可以看到他睫毛的弧线,“因为你上次做了一个花样的效果不错你在梦中叫我的名字。”
陆星辰的脸火了,“我没有!”
“你有,”他认真地点头,甚至学着她的口气说,“你道,‘陈默,不要抢我生煎了’。”
“你胡编!””她伸出手去够他桌子上的一本草稿本,手指触到的尚未接触纸面就给握住了。
他手掌很暖,从初秋微凉的空气中传递而来,教室很安静,听到窗外蝉声的一下一下,像是心在跳。
”…”,你说,他。放开。她的声音很小。
“不松,他的声音很小,“除非你承认你在梦中喊过我。””
『幼稚鬼,』”她侧头而过,却没抽手。
”他笑了笑,终于放手了,不过把草稿本推给她看,翻开的书页里画了一只Q版的小人,抱着一堆生煎笼子奔跑,后面追着一只小人,边上写上一句话:【陆星辰携生煎出逃 陈默追讨无果 死于饥饿】。
“呼,她没忍住笑出声,“你每天上课都在画这些?””
“对啊”,他再度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声音很懒,“反正某人不让我不让去上体育课,我能做的只能是发展副业。”
她将这张纸撕下、折好,放进自己的铅笔盒的夹层,陈默看到后,并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笑意更浓了几分。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走光了,陆星辰收拾书包,余光看到陈默单腿站起来,费力的把包从肩上甩下。
“我送你”,她走近去,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扶住了他的胳臂。
“陆晚不是在校门口等你吗?”他低头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柔和的边缘。
“她等她的 我送我的,”陆星辰将他的书包带由他肩膀移至自己肩上,“不冲突。”
陈默愣了一瞬,又笑了出来,笑罢,便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
‘陆老师,’他说,‘你这种态度值得赞赏。’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吹面,桂花刚刚开放的香气,路灯下把它们的影子照在大地上,走得慢来两人影儿分开,走得急又合起来看不出来谁是那一个。
”陆星辰。
“嗯?”
“明早四只。”
她脚步一顿,转头瞪他:“你刚才在教室说的是三笼!”
“刚才在教室”,他低下头来看她 路灯的光映在他眼上,亮闪闪的“现在走到了这里,路费涨了。”
“陈默你简直——”
“走吧,”他单腿往前一跳,回身向她弯弯眼睛,一只计谋成功后的猫头,“再耽搁就要到五笼了。”
她呆立原处,望着他一蹦一弹往前走的背影,在暗夜里有些笨手笨脚,而又要装作得心应手似的。
晚风吹动了她的碎发。
陆星辰低下了头,看到自己地上的影子追上去,和陈默的影子又重叠在一起。
”她笑了下,跑了两步追上去。
也许这个夏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