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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雪落长安:陛下的宠妻日常

卫子衿往前迈了那半步之后,整个宴席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微妙了起来。

程咬金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悄声对旁边的秦琼说:“老秦你看见没?那小子当着陛下的面护食呢。”秦琼面不改色地饮了口酒:“你少说两句,当心祸从口出。”

罗通已经站了起来,手指捏着酒杯几乎要捏碎。那是他妹妹。可陛下坐在上头含笑看着,他一个臣子不能冲上去把人拉回来。他只能盯着卫子衿的后背,眼神里的意思是:姓卫的你最好给我悠着点。

罗雪站在卫子衿身后半步的位置,正拼命用眼神给卫子衿递信号——别紧张!自然点!陛下就是随便问问!

李世民确实是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他微微侧身,让内侍给卫子衿赐了座,就在御阶下方第一排,紧挨着罗通的位置。卫子衿谢恩落座,罗雪正要跟着坐到哥哥身边去,李世民忽然开口了:

“罗郡主,你的席位不在这儿。”

罗雪脚步一顿。

李世民抬手指了指自己御座右侧下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那本是贵妃品级才坐的地方,今日是春宴百官同乐,按规矩罗雪一个王府郡主该坐在武官家眷那一片。可他指的那个位置,紧挨着御台,席面上摆着一碟海棠酥和一壶清茶,显然早早就备好了。

满场安静了一瞬。

程咬金的酒杯终于“咚”一声落在了案几上。

罗雪看着那位置,又看看身边卫子衿略略绷紧的下颌线,再看看对面哥哥快要冒火的眼睛,最后将目光落回李世民脸上。

他冲她笑了一下。极淡,极从容,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罗郡主为朕的春宴劳心费力,三日前便托人送了海棠酥的方子进宫。御膳房试做了三日,今日总算得了真髓。这碟酥点,理当请你亲自品鉴。”

礼数周全,情意含蓄。满朝文武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谁都听出来那话里的分量——三日前才下的旨,当日便送方子进宫,这位北平王府的小郡主和陛下之间的往来,比他们看到的更深。

罗雪咬了咬唇。那方子确实是三日前就送进去了,是祖母的意思——既然躲不过赴宴,不如主动示好,给足皇家体面。可祖母只说“送个方子表表心意”,没让她想到李世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心意摊开来晾。

她深吸一口气,敛衽施礼:“谢陛下恩典。”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筷子碰都没碰那碟海棠酥。

李世民也不急。他端起酒盏环视群臣,照常敬酒寒暄,泰然自若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罗雪低头捧着茶盏,识海里的灵泉空间安安静静,海棠花安然绽放,水面澄澈如镜。她暗中松了口气——还好,那缕龙气没有靠近。

席至半酣,丝竹声起,舞姬鱼贯入场。罗雪捧着茶盏做乖顺状,眼角余光悄悄往卫子衿那边瞟——他正和罗通说着什么,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罗雪缩了缩脖子,有点儿心虚。

正想着如何散席后跟子衿哥哥解释这海棠酥的事,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回他音量不高,却恰好能让前排诸人听清:

“卫将军。”

卫子衿起身行礼:“臣在。”

“朕记得,你年前上书请缨去陇右练兵,如今练兵之事可还顺利?”

“回陛下,陇右三营已初见成效,臣拟下月再赴一趟,将新操法尽数铺开。”

李世民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练兵辛苦,卫将军尚未成家吧?朕记得你去岁便已弱冠,镇北侯府不曾替你张罗?”

这话一出,满场耳朵都竖了起来。

罗雪一口茶差点呛着。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了李世民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极了,甚至还带着一点关切的笑意。可她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半分不显,只把茶杯放下,垂了眉眼。

卫子衿坦然答道:“回陛下,臣确有中意之人,只是尚未求娶。”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是哪家的闺秀?朕倒想听听,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卫将军念念不忘至今不曾议亲。”

罗雪低头盯着茶盏里的浮叶,耳朵尖红透了。她拼命用眼神示意卫子衿别说、别说、千万别说!

可卫子衿像是没看见她的暗示。他挺直了脊背,目光清正地望着御座上的天子,一字一句答得清清楚楚:“回陛下,是北平王府的罗雪郡主。臣幼时随罗将军习武,与郡主一同长大,两小无猜。臣曾许过,待臣封侯归来,便向王府提亲。”

罗雪闭上了眼。

完蛋。

程咬金“噗”一声把酒喷了出来。秦琼默默给他递了块帕子。罗通坐在卫子衿旁边,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的是卫子衿这小子总算敢说了,担忧的是他当着陛下的面说了。

满场寂静中,李世民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中的玉盏。那盏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两圈,停了。

“原来如此。”李世民的声音平静无波,“两小无猜,竹马之约。倒是一段佳话。”

他说“佳话”两个字时,目光缓缓移向罗雪。罗雪正低着头装鸵鸟,耳根那一抹绯红却出卖了她。李世民远远看着那截泛红的脖颈,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叩,面上笑意未减半分。

“卫将军忠勇可嘉,罗郡主才貌双全,若真能结成良缘,朕倒是乐见其成。”他放下酒盏,声音温煦如春风,“只是——”

这一个“只是”,让卫子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只是今日春宴,不谈婚嫁。”李世民端起酒杯朝卫子衿举了举,“朕敬卫将军一杯,为陇右练兵之功。至于儿女私事,来日方长。”

卫子衿深深看了他一眼,举杯回敬:“谢陛下。”

两人隔空对饮,面上都是笑。可罗雪坐在旁边,觉得那空气里噼里啪啦闪着看不见的火花。

她低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识海中灵泉空间的海棠悄然落了三四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沉入泉底。她伸手整理鬓发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嘴角,沾了一点海棠酥的碎屑——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口,酥甜入骨,灵泉水调的馅料香气清冽。

她正想悄悄擦掉,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清润的嗓音:

“罗郡主嘴角沾了东西。”

她猛地抬头。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御座,正站在她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方明黄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全场目光齐刷刷钉了过来。

罗雪愣了一瞬。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龙袍袖口用金线绣的暗云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龙涎香。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接过帕子飞快擦了擦嘴角,正要递还,李世民却没有接。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朕有话问你。散席后别走。”

然后他便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御座,对乐师抬了抬手:“换支轻快的曲子。”

丝竹再起,满场重又热闹起来。可罗雪握着那方还带着龙涎香的帕子,只觉得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将帕子叠好收入袖中,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识海里的灵泉空间却掀起了一阵微风——海棠枝轻轻摇晃,花瓣在风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回水面。

她侧头看了一眼卫子衿的方向,他正盯着她收帕子的那只袖子,指尖掐进掌心。而她对面,罗通已经站起来了,被程咬金死命按着坐回去:“别冲动别冲动!陛下还什么都没干呢!”

罗雪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方明黄的帕子,又抬头看了看御座上含笑饮酒的李世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祖母,雪儿大概要对不起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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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水镜里李世民递帕子那一幕,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这小子!这招绝啊!当众递帕子,既显了亲近又不落把柄,还让那卫家小子跟吞了苍蝇似的——高!实在是高!”

马皇后在旁边笑:“陛下当年不也用过这招?在濠州城灯会上,您拿袖子给臣妾擦脸上的灰。”

“朕那是真情流露!”朱元璋义正词严,“他这是存心算计!能一样么?”

朱棣在旁边默默补充了一句:“父皇,您当时也是存心的。您跟儿臣说过,那是‘恰到好处的偶遇’。”

朱元璋瞪眼:“逆子!”

水镜里罗雪收帕子时微微发红的指尖落在马皇后眼中,她抿唇笑了笑:“这姑娘倒是稳得住,换做旁人,怕是连帕子都拿不稳了。”

朱元璋捋着胡子:“罗成的闺女,骨头里是有血的。你看她慌归慌,腰背始终没塌。”

水镜渐渐淡去前,画面定格在李世民走回御座时侧头瞥了罗雪一眼的那个瞬间。那一眼极短,短到席上旁人都没察觉,可水镜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朱元璋眯起眼:“这一眼的味道……朕熟。”

马皇后问:“什么味道?”

朱元璋嘿嘿一笑:“志在必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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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站在水镜前,看着罗雪收帕子时袖口微动的那一下,轻声道:“她在紧张。但她的空间很安静,说明她虽然慌,却没有乱。”

曼多拉的声音从镜空间深处传来:“凡人在帝王面前,没有不慌的。这丫头能稳住心神不乱,倒是难得。”

“你注意到没有,”灵公主忽然说,“李世民靠近她的时候,她的空间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增强,也没有抗拒。纯粹的……平静。”

曼多拉沉默了一瞬:“这说明她的空间和她本人一样,对这个皇帝暂时保持着中立。不亲近,也不排斥。”

“这比亲近或排斥都更有意思。”灵公主弯起唇角,“曼多拉,你说她会不会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偏向谁?”

曼多拉没有回答。水镜中罗雪正低头看袖中的帕子,那双眼睛里波光粼粼,像是藏着满池说不出口的心事。

良久,曼多拉才说了一句:“人类的心,是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东西。”

水镜消散。灵公主站在空荡荡的花丛中,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所以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