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马车拐进王府后巷时，罗雪掀开车帘飞快地扫了一眼——还好，祖母没派人在门口守着。兄妹俩蹑手蹑脚溜进偏院，罗通刚把沾了灰的劲装脱下来塞进箱笼，院门口就传来秦氏身边大丫鬟翠屏的声音：

“郡主，老夫人请您和少爷过去一趟。”

罗雪与罗通对视一眼。完了。

正堂里，秦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面上看不出喜怒。罗雪提着裙摆小跑进去，往祖母膝前一跪，仰起一张小脸笑得比蜜还甜：“祖母，雪儿给您带了法华寺的素斋点心……”

“法华寺？”秦氏眼皮都没抬，“法华寺在东郊，教场在西郊。雪儿，你告诉祖母，你们兄妹俩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

罗通噗通一声跪在妹妹旁边：“祖母，是我带妹妹去的！”

“闭嘴。”秦氏终于抬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罗雪发间沾着的一片海棠花瓣上。老人家伸手，轻轻拈下那片花瓣，声音忽然就哑了：“你爹小时候也爱在教场附近的海棠树下练枪……花瓣落了一身都不知道。”

罗雪鼻头一酸，攥住祖母的手：“祖母，哥哥今日在擂台上大胜，给咱们北平王府长了脸呢！您不知道，连陛下都在棚下看着，程将军带头叫好……”

秦氏脸色一变：“陛下也在？”

罗通挠挠头：“满朝文武都来了，说是选征东先锋。”

秦氏沉默良久，佛珠在指间转了三转。最终她叹了口气：“罢了。通儿既已露了脸，想藏也藏不住了。只是雪儿……”她捧起孙女的脸，仔细端详这张与她母亲月娥有七分相似的倾城容颜，“你今日，可曾与陛下照面？”

罗雪心头一跳。马车帘子掀开那一瞬，李世民的目光确实与她撞上了。但那算照面么？

“不曾。”她摇摇头，“雪儿始终在车里坐着。”

秦氏似乎松了口气，却仍不放心的模样。她拍了拍罗雪的手背：“去歇着吧。通儿留下，祖母有话问你。”

罗雪起身退出门外，穿过游廊时脚步渐渐慢下来。识海中的灵泉空间微微荡漾，那株海棠比往常开得更盛，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泉面上打着旋儿。

她伸手接住一片幻影中的花瓣，指尖触到一片微凉。

娘亲。

她总在那株海棠下看见月娥的影子——一个温柔婉约的妇人，坐在树下绣花，偶尔抬头冲她笑。罗雪从未与人提起过这件事，连罗通都不知道。那仿佛是灵泉空间独独留给她的念想。

她正要推门回房，翠屏忽然从后面追上来：“郡主！宫里头来人了！”

罗雪脚步一顿。

翠屏喘着气：“传旨的公公在正堂等着呢，老夫人请您也过去。”

罗雪转身往回走，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她理了理鬓发，又低头看看自己今日穿的鹅黄衣裙——素净是素净，只是方才在马车上蹭了些灰。罢了，来不及换了。

正堂里多了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捧明黄卷轴，笑吟吟地冲罗雪行了个礼：“奴婢高力士，给郡主请安。陛下口谕——今日教场比武，罗小将军身手不凡，深得圣心。三日后宫中设春宴，特召北平王府罗通将军并其妹罗雪郡主一同赴宴。”

罗雪微微睁大了眼。召她？

秦氏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阴晴不定。罗通在旁挤眉弄眼，被祖母一个眼刀剜得缩了回去。

“有劳高公公跑这一趟。”秦氏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公公喝茶。”

高力士笑着接了，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罗雪身上飘了一瞬——那一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艳，但他极快地敛了神色，躬身告退。

人一走，秦氏便沉下脸来：“通儿，你在擂台上到底干了什么？”

罗通喊冤：“祖母！我就打了个擂台！谁知道陛下会突然召妹妹啊！”

罗雪站在一旁，手指悄悄绞着衣带。灵泉空间里那株海棠忽然剧烈摇晃起来，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她按住眉心定了定神，隐约感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在试探她的空间边界——像是一缕极淡的龙气，若有若无地拂过灵泉外围。

是巧合，还是……

“雪儿。”秦氏唤她，“你在想什么？”

罗雪回神，莞尔一笑：“祖母放心，三日后春宴，雪儿扮丑些去就是了。”

秦氏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娘当年也是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是被一道旨意召进了宫……雪儿，祖母只盼你别走她的老路。”

罗雪靠在祖母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灵泉空间里海棠重归平静，那缕试探的龙气已然消散。但她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就像她知道，三天后的春宴上，那双隔着人海看过来的凤眸，一定会再看她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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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洪武年间】

奉天殿里，水镜再次显现。朱元璋正拿着筷子吃汤饼，一抬头看见镜中秦氏揽着罗雪垂泪，汤饼“啪嗒”掉回碗里。

“行了行了。”朱元璋摆摆手，“朕最烦这些弯弯绕。你只说，这罗雪丫头后来嫁没嫁给李世民？”

水镜画面一转，刚好切到高力士宣读口谕的场景。朱元璋一拍大腿：“嘿！三日春宴！这李世民下手够快的！”

马皇后端着茶盏走过来，温声道：“陛下急什么，且看下去便是。”

朱元璋捋着胡子，盯着水镜里罗雪那张脸，啧啧道：“倒是个有福相的丫头。就是不知，这福气落在大唐宫里，是她的福还是她的劫。”

水镜渐渐淡去，画面最后定格在罗雪按住眉心的那双手上——纤细莹白，掌心似乎有微光一闪。

朱元璋眯起眼：“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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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抱着花灵蝶，看着水镜中罗雪空间里那株无风自动的海棠，轻声道：“她的灵泉在护主……有人想探她底细。”

曼多拉在镜空间里冷笑：“龙气。是那个皇帝的。他在试探她。”

“可她的空间挡住了。”灵公主微微弯起唇角，“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竟能挡住一朝天子身上的真龙之气……曼多拉，你确定她只是普通人类？”

曼多拉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在水镜上划过，画面定格在罗雪闭眼靠在秦氏怀中的那一幕。良久，镜中女王才低低说了一句：

“有意思。这个罗雪，或许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