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很大,两层小楼,两个相邻的卧室,只隔一道薄薄的墙壁。
父母沉浸在重组家庭的新鲜感里,尽力营造和睦温馨的氛围,总催促他们结伴上学、一起吃饭。
外人眼中,他们是关系融洽的继兄弟。
只有左奇函和杨博文清楚,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爱意变成禁忌,从前隐晦的亲近,如今全部要尽数收敛。
左奇函不敢再肆无忌惮盯着杨博文,不敢随意靠近,连习惯性的搭肩动作,都要硬生生收回。每一次对视,都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伪装成普通兄长的平淡。
可喜欢不会凭空消失。夜里躺在床上,隔着一堵墙,他清晰听见隔壁房间轻微的动静,无数次想要起身敲响那扇门,问问杨博文,当年那份心动,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真实。
可他不能。
杨博文比他更加煎熬。
长期压抑的情绪不断侵蚀身体,他本就体弱,自此之后睡眠愈发糟糕,常常整夜失眠,偶尔剧烈咳嗽,却总是悄悄捂住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他刻意躲避左奇函。餐桌上尽量少说话,避开所有两人独处的机会,放学独自走另一条路回家。
左奇函受不了这样刻意的疏离,第一次爆发争吵,发生在某个周末。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左奇函拦住准备回房间的杨博文:“你一定要这样躲着我吗?”
“不然呢?”杨博文抬眼,眼底蒙着一层雾气,语气冰冷,“左奇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只是名义上的兄弟,没有血缘”
“名义就足够了。”杨博文喉结滚动,压下哽咽,“一旦越界,两个家庭都会破碎。你要我们怎么办?”
左奇函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
他想要争辩,想要诉说藏了许久的暗恋,可看着杨博文苍白的脸,所有话语堵在喉咙。
是啊,能怎么办。
世俗、家庭、伦理,层层枷锁牢牢困住他们。
杨博文别过头,不再看他:“忘了以前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们只能做兄弟。”
说完,他转身关上房门,落锁的声响重重砸在左奇函心上。
门内,杨博文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捂住嘴无声落泪。
他何尝愿意推开左奇函。正是因为太过喜欢,才不敢靠近。他害怕一时冲动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害怕拖累所有人,更害怕最后两人落得两败俱伤。
爱意滋生出拉扯与怨恨。
左奇函怨恨杨博文太过理智,轻易就选择退缩;杨博文怨恨命运捉弄,让心上人变成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爱恨纠缠,日复一日。
偶尔也有绷不住的瞬间。
一次杨博文淋雨回来,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父母外出办事,家里只有左奇函。
左奇函守在床边,替他擦拭额头,看着少年脆弱的睡颜,心底疼得难以呼吸。
意识朦胧间,杨博文无意识呢喃:“左奇函……别走远……”
左奇函身体一僵,俯身轻轻靠近,几乎要触碰他的脸颊,最后还是硬生生停住。
等到杨博文退烧清醒,两人又恢复往日疏离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句梦话从未存在。
心事埋得更深,再也无人提起。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煎熬的氛围缓缓流逝。
争吵、回避、短暂的心软,而后再次陷入僵持。明明朝夕相见,却如同隔着千里。左奇函时常想,如果父母没有相遇,如果他们没有成为继兄弟,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没有如果。
他们相遇,彼此动心,却偏偏赶上最荒唐的宿命。
有缘相遇,无缘相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