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根

新镜子是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周五送到的。

陆星辰提前三天联系了镜子厂家，定了一面比原来那块大两号的新镜子，带磨砂边缘，不需要自己贴防护条。镜子送到的时候陆星辰在巷口接的，和送货师傅一起抬进了工作室。苏砚从手稿上抬起头，看到那面用泡沫纸包裹着的大镜子靠在墙边："你在什么时候订的？"

"上周你跟段小池练那组旋转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原来的镜子照不全你俩的动作。就量了一下尺寸定了。"陆星辰把泡沫纸拆开，镜面缓缓露出来，比原来的镜子宽出大约一米多，高度也增加了。他扶着镜框往墙边比了一下位置："装这面墙上——正对着操作台。你坐在台前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和他。"

苏砚走过去和他一起扶着镜框，两人各托一边，把镜子稳稳地靠在预留的位置上。苏砚看着镜面上倒映出整间工作室——操作台、旧钢琴、墙上的照片、角落里的垫子——全都被这面新镜子收进了它的边框里。"这面镜子照得到整间屋子。"

"对。"陆星辰退后半步，站在他旁边，让两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镜面里，"照得到你，照得到我，照得到段小池，照得到以后还可能进来的任何人。"

段小池下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新镜子已经安装上墙了。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脱了鞋走进去，站到新镜子前面。镜面里的自己比原来的镜子更高了一些，肩膀显得更宽，脚踝上的绷带在镜中清晰可见。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手臂做了一组简单的延伸动作，看着镜中那个身形如何随着自己的动作移动。然后他转过身，朝操作台的方向走了两步："这面镜子照得比原来远。我在把杆那边也能看到门口了。"苏砚坐在操作台边，新镜子的边框正好落在他视线的左前方："能看到门口的话，你爸来的时候你就能提前发现了。"

段小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你买这面镜子是不是为了这个。"

苏砚在操作台边翻了一页手稿："不全是。陆星辰买的是为了让我在操作台也能看到你们两个练舞。能看到门口只是附加功能。"

段小池重新走回把杆前，对着新镜子开始做热身。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新镜子照得明亮而清晰，连同屋里三人的身影一道纳入镜面，像一幅新加了边框的、还在持续落笔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