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第二轮录制安排在周五。
这次的内容比第一轮复杂得多:选手分组搭档、即兴编舞、评委点评、选手互评。录制时长拉到了八个小时,从上午十点一直排到傍晚六点。陆星辰拿到分组名单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搭档是一个来自北方的现代舞选手,女生,短发,叫徐简,话不多但动作利落。两人磨合了四十分钟,基本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周野被分在另一组。他的搭档是个学院派出身的古典舞者,配合得很顺,排练间隙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聊编舞思路,气氛融洽。陆星辰余光扫过去,能看见周野侧头听对方说话的样子,表情认真而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你看他。"徐简在旁边拉伸,顺着陆星辰的目光看了一眼,"周野。他之前那组采访你没看?"
"没看。什么采访?"
"赛前预热那个。节目组放出来的一小段。"徐简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提到了你。"
陆星辰的脚停了一下。"提到我什么?"
徐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他说——'半路出家的选手往往依赖搭档更重,这对个人成长来说是把双刃剑。'原话大概是这个。"她看他一眼,"你不用太在意。他说话就那样,科班出身,觉得什么都有标准答案。"
陆星辰站在原地。排练厅的灯光从顶棚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收成一小团。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快两年的舞鞋,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谢谢。我知道了。"
徐简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水杯了。陆星辰站在排练厅中央,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苏砚的消息栏还停在早上那句"今天录到几点"。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六点左右。晚上回来。"
录制进行得很顺利。分组编舞环节,陆星辰和徐简排了一段现代双人舞,节奏明快,配合度比预想中好。评委给的分数在中上,不算突出但稳定。周野那组拿了当天最高分,评委点评说"默契与技术兼备"。
中场休息的时候,陆星辰在走廊饮水机旁边碰到了周野。那人接了一杯温水靠在墙上喝,看见陆星辰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走廊很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陆星辰接了水,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饮水机旁边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你采访里说的那句话——'半路出家的选手依赖搭档更重'。你是在说我吧?"
周野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星辰。"是。我说的是你。但你不用觉得这是贬义。"他顿了一下,"你确实依赖他。你没有自己的风格,你跳的所有东西里都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个特点放在舞台上,短期是优势,长期是限制。你自己知道。"
陆星辰握着杯子站在走廊里。灯光白而冷,把墙面照得没有任何阴影。他看着周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过于直接的坦诚。陆星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周野把杯子放下。"不是我要你怎么做。是你要问自己——如果你搭档不在台上,你还能不能跳出一段让人记住的舞。你得有那个本事。不是为了离开他,是为了当他站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们两个是两束光并在一起,而不是一束光借另一束的光。"
他拿起杯子转身走了。陆星辰站在走廊里,周围有选手来来去去,没人注意他。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自己的倒影被白炽灯照得模糊而晃动。他想起苏砚在候场区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苏砚说"台上还是一个人,所以我看得见"。他想起第一部决赛后台苏砚说"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有一半要回问你"。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回了排练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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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星辰回到工作室。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砚正在操作台旁边切菜,段小池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翻一本旧舞蹈杂志。桌上摆着一锅正在煮的东西,番茄和豆腐的香味混着热气飘满整个屋子。
苏砚头也没抬:"今天录得怎么样?"
"还行。搭档不错。分组编舞拿了中上的分。"
"周野呢?"
陆星辰放下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拿分的事?"
苏砚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老方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分数排名表。我看到了。"他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陆星辰,"他拿了当天最高分。你跟他碰面了?"
陆星辰走到操作台旁边坐下来。锅里的番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声音不大但连绵不断。"碰了。走廊里聊了几句。他说我跳的东西里全是你的影子。"
苏砚的手停在了锅盖把手上。他没有马上接话。锅里的热气往上蒸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透明的屏障。段小池坐在角落翻杂志的动作没有停,但他耳朵的方向微微偏了一度。
"他说得有道理吗?"陆星辰问。
苏砚把锅盖拿开,用汤勺搅了一下。"……可能有。"
陆星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工作室的灯光暖黄而均匀,像一层薄薄的蜂蜜。"那我想做一件事。下周我录一个单人编舞,不靠双人搭档,不靠你的编舞。我自己来。"
苏砚把汤勺放下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想试试。"陆星辰坐直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如果一个人跳不出让人记住的东西,那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我也只是'你的搭档',不是'陆星辰'。我想当后者。"
苏砚站在操作台对面看着他的眼睛。锅里的汤还在咕嘟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腾。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下周你练单人编舞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不插手。只看着。"
陆星辰愣了一下。"你不帮我?"
"你让我帮你,我就帮。你不让我帮,我就不帮。"苏砚把汤盛进碗里推到陆星辰面前,"你说了算。"
陆星辰低头看着那碗番茄豆腐汤。汤面浮着葱花,热气扑在脸上。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在喉咙里滑下去的温度正好,暖而妥帖。"行。"他说,"下周你别插手。但你看。你看着就够。"
苏砚坐在他对面,也盛了一碗汤,低头慢慢喝着。角落里的段小池翻了一页杂志,头没抬,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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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陆星辰开始独自编舞。
他在工作室的角落里放着几段不同的音乐来回切换,在把杆前面比划动作,走几步停下来改角度,再走几步又停。苏砚坐在操作台旁边看手稿,偶尔抬眼扫一下,视线不做停留。段小池在做基础训练,但他从镜子里看着陆星辰的动静。
陆星辰练了三个小时。第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把杆喘气,额头全是汗。他编了大约四十五秒的内容,动作之间的衔接还不流畅,节奏转折处有两次卡住了。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了几秒。
苏砚没有开口。他坐在操作台旁边,手里的手稿翻了一页。
陆星辰直起身继续练。他又把那四十五秒重复了五遍,每一次都在卡住的地方试着用不同的方式过渡。第五遍的时候他在卡点处做了一个借力转身——用肩膀带动后背,接了一个地面滑步。动作落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苏砚:"刚才那段你看没看?"
苏砚放下手稿。"看了。"
"怎么样?"
"那个滑步之前的一拍,你的重心偏了。偏了之后再用肩膀硬转,整套动作后面会喘不上气。"
陆星辰站在原地,想了想。他重新来过——那一拍之前他调整了脚掌角度,重心正了,肩膀带着后背转过去之后接滑步,整套动作下来呼吸节奏均匀了许多。他收势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苏砚。苏砚已经把手稿重新拿起来了,但他开口说了一句:"可以。那个角度对了。"
陆星辰站在把杆前面,低头笑了一下。他知道那个"可以"已经是苏砚能给的最高评价。他擦了把汗,继续练。
段小池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他看见陆星辰在得到那个"可以"之后肩膀明显松了一度。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做自己的拉伸。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擦过地板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