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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空间

古惑仔之我心归处

第二章

桂林街的早晨是从油烟和吆喝里醒过来的。

陈天雄说的"楼下吃面",就是桂林街拐角那家没有招牌的云吞面档。两张折叠桌,几条塑料凳,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围裙上沾满了面粉,见陈天雄来了也不招呼,直接朝锅里丢了一把竹升面。

"两碗,多菜。"陈天雄在塑料凳上坐下,顺手把另一张凳子上的水珠抹了一把,朝苏晚抬了抬下巴。

苏晚坐下的时候,左手腕上的表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陈天雄的目光在那道金属光泽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什么都没问。

面端上来,汤底清亮,云吞薄皮透馅,浮在面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白花。苏晚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很烫,但鲜得让人后脑勺一麻。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街边摊了——上一世的后半程,她的每一顿饭都在商务宴请和外卖便当之间切换,前者要时刻保持仪态,后者只是为了维持血糖。

"你昨晚说……"陈天雄咬着一颗云吞,含含糊糊地开口,"你叫苏晚。"

"嗯。"

"哪里人?"

苏晚顿了顿。她在上一世是北京人,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在二环有一套单位分的三居室。但现在是九五年,她这具身体十八九岁,一口流利的粤语听不懂,普通话倒很标准。这本身就是个漏洞。

"北边来的。"她说,含糊其辞。

陈天雄没追问。他只是"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往桌上拍了几张零钱。"吃完把碗收回去给阿婆。我要去档口了,你就在附近转转,别走远。"

"你去哪儿?"

"旺角。"他站起来,又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怕我跑了?"

"我怕你被人砍。"苏晚说。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上一世的她永远不会说这种话——没有数据支撑,没有风险预判,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亲近。这不是她的风格。

但陈天雄笑了。那是苏晚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但眉眼间的煞气忽然散了大半,变成一种有点混不吝的痞气。"放心,砍人的那个还在蹲班房。"

他走了。背影挤进桂林街早市的人流里,靛蓝色的背心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格外醒目。苏晚坐在塑料凳上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阿婆过来收碗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懂,但阿婆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乌鸦带回来的?稀奇。"

苏晚把碗摞好,站起来沿着桂林街走了一圈。深水埗的早市腥气扑鼻,活鱼在红盆里扑腾,烧腊铺子的玻璃柜上凝着一层油雾,卖碟的档口放着刘德华的新歌。她在一家报摊前停下来,看了一眼日期:一九九五年八月四日,星期五。

报摊旁边有个公用的洗手池,水龙头是按压式的,出水很细。苏晚伸手去接水的时候,忽然感觉眉心深处那盏冷白色的灯闪了一下。她下意识停住了动作,意识微微一动,整个人便回到了那个灰色空间。

——但灰色空间变了。

原本80平米的房间扩了一倍不止,四面灰色的磨砂墙壁变成了某种更细腻的质地,像温润的玉石。天花板升高了,光线柔和中带着一层浅金色的暖调。正中央的地面陷下去一块,是一口小小的泉。

泉眼不大,直径大约一臂,水从底部无声地涌上来,清澈得几乎看不见。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玻璃,但凑近了能感觉到寒气贴着面颊拂过来,带着一种微凉的、青草一样的味道。苏晚蹲下去,伸出手指碰了碰水面。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泉水没有温度——不冷不热,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后脑勺那片隐隐的钝痛消失了。她前一天晕倒时磕到的地方,从昨晚一直隐隐作胀,此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抹了一把,干干净净,什么感觉都没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沾着的水珠晶莹剔透,在灰色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棱光。苏晚试着掬了一捧起来喝了一口。

水入口的瞬间,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线头——九五年、重生、空间、陈天雄、未来十年即将发生的事情——忽然就清晰了。像一堆散落各处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边缘嵌合,图案渐显。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一九九五年九月,香港会发生什么大事,九七年回归之前还有什么窗口期,那些她上一世在尽调报告里反复梳理过的历史节点、政策变化、经济周期,全都以另一种方式排列在她脑子里。

世面值。她忽然明白了。这口泉的水,能帮她"消化"上一世存下来的世面值——那些经验、见闻、数据,从碎片变成可调用的资源。

苏晚站起来,这才注意到泉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老旧的木箱,箱面上有铜锁扣,但没上锁。她掀开箱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卧着一件东西。

是一只玉镯。翡翠的,老坑玻璃种,通体浓绿得像一汪冻住的春水,对着光看,内部飘着几缕细如游丝的棉,分布得极为讲究。苏晚上一世在拍卖预展上见过类似品相的——佳士得香港,一件晚清的老坑玻璃种贵妃镯,起拍价三百二十万港币,最后成交价翻了将近一倍。

但她上手一摸就知道,这只比那件还好。玉质温润到了极点,贴在手心里没有任何石感,像是会呼吸似的,微微透着凉。镯身内侧刻了一行极细的小字,要凑到光下才看得清:"戊戌年腊月,翠云阁制。"戊戌年——一八九八年。光绪二十四年。

苏晚把玉镯轻轻放回去,盖上木箱,退出了空间。

意识回到桂林街的公用洗手池旁,水龙头还在细细地淌水。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发现左手腕上那只Hermès表的旁边,多了一圈温凉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那只翡翠镯子就戴在她手腕上,和金属表带贴在一起,一个极现代的冷硬,一个极古老的温润,在九五年深水埗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说不出的荒唐。

苏晚盯着那只镯子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把表摘下来收进口袋,只留玉镯在手腕上。深水埗街头的年轻女人戴一只翡翠镯子虽然招眼,但最多被人当成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而那只Hermès在九五年香港,足够让整条桂林街的人都记住她的脸。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半遮住镯身,只露出一截温润的绿意。

街对面有人喊她。苏晚抬头,看见陈天雄站在烧腊铺子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正隔着马路看她。

"买了叉烧,中午加菜。"他晃了晃纸袋,"你站那儿干嘛?"

"洗手。"苏晚走过去,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往桂林街深处走。路过报摊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报摊上挂的日历,八月四号,离那个她上一世在尽调报告里反复标注过的日期——一九九五年九月十五日——还有整整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手腕上那只光绪年的翡翠镯子贴着她的皮肤,冰凉而妥帖。眉心深处的灰色空间里,墙面上那排虚拟目录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

"空间升级:2级(200㎡)·灵泉已激活·古董库已开启·下一级(500㎡)需20,000世面值。"

苏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六千八到两万,缺口一万三千二。上一世十五年攒了六千八,平均一年四百五。照这个速度她要再攒二十九年才能升到三级。但——她抬眼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陈天雄,靛蓝色的工字背心,后颈上有道寸把长的旧疤,被过肩龙的尾巴挡了一半——如果世面值不是按自然年限算的,是按"见过的天、地、人"算的呢?

那她重活这一世,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在攒。

陈天雄忽然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露出的那截翠色上,停了一秒。

"镯子不错。"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哪来的?"

"祖传的。"苏晚面不改色。

"哦。"他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继续问。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下次别戴出门。深水埗眼杂,被人盯上了麻烦。"

苏晚愣了一下。她刚想开口说"没关系",忽然觉得左腕上的镯子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在玉石内部敲了一记。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三天后的深水埗,夜市收摊之后,桂林街后巷,三个人,一把刀。

画面一闪就没了。但苏晚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天雄。他还在往前走,鞋底踩在桂林街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啪嗒啪嗒的,显得很不耐烦。后颈那道旧疤在晨光底下发白,过肩龙的尾巴从领口探出来,墨蓝的线条微微隆起。

苏晚把袖子又往下拉了一截,遮住那只镯子,脚步加快,跟了上去。

眉心深处那盏灯亮着冷冷的白光。她不知道那只玉镯刚才对她做了什么,但她隐约觉得,上一世那些"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好像正在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变成这一世真正能用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里,第一个要用的,大概就是三天之后那条后巷。

她走在陈天雄旁边,闻到他身上混着叉烧和廉价肥皂的气味,九五年深水埗的热风从两个人之间灌过去,玉镯贴在皮肤上,微微地、持续地发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