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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被救

古惑仔之我心归处

重来

苏晚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她记得自己倒在了办公室的地毯上。凌晨三点,国贸大厦十七楼,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稀薄的车流。心梗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她还在审阅那份国企重组的尽调报告,下一秒天旋地转,灰色的地毯向她扑来。那地毯是她亲自挑的,德国进口,每平米两千八。她当时想,够软,万一哪天晕倒不至于磕得太重。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现在她躺的这张床就硬得多,褥子薄得能摸到床板的棱角,翻身时竹席沙沙地响。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夜饭菜的酸气。她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很久——那上面是发黄的石灰墙面,靠墙角的地方裂了一道缝,像一条细细的黑色河流。

有人在门外说话。

苏晚下意识绷紧脊背。那种警觉是刻在骨头里的——在投行做了十五年,从分析师做到MD,她见过太多推门而入的时刻。每一次推门都意味着变量的插入,而变量的本质是风险。

但说话的人语气很松散,带点粤语腔的普通话,"粥煮好了,你拿进去给她。"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穿了件靛蓝色的工字背心,肩膀很宽,手臂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右臂上纹着一条过肩龙,龙尾从肩胛一直蔓延到小臂内侧,墨蓝的线条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头发剃得很短,接近贴皮,露出干净利落的头骨轮廓。他端着一只搪瓷碗,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戴。

苏晚盯着他的脸。这张脸她隐约有些印象——九十年代的香港录像带,那种古惑仔片里站在大佬身后、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但打架冲在第一个的人。眉眼之间有股天生的煞气,偏偏嘴角又微微往下撇着,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醒了?"他把搪瓷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大,带点哑,"趁热吃。"

苏晚没动。她在快速处理信息:房间目测不到十平方,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有台十四寸的彩电,雪花点沙沙地闪,角落里的收音机开着,正在播邓丽君的歌。墙上贴着一张周慧敏的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窗框是绿色的老式钢窗,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去。

这一切都太旧了。旧得不像她活过的那个年代。

"这是哪儿?"她的声音比预期沙哑得多。

"深水埗,桂林街。"他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昨晚你晕在巷子口,我收档的时候看见的。"

苏晚皱眉。深水埗。她上一秒还在北京国贸,下一秒就到了香港深水埗?她迅速推算时间线。不可能,她做的是国内业务,这一整年都在跑部委和国资委,连深圳都没去过,更别提香港。

"今天是几号?"

"八月三号。"

"哪一年?"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就是确认了一下她是不是脑袋摔坏了。"九五年。"

苏晚闭上眼。一九九五年八月,她刚上初中。那年夏天香港还没回归,大哥大像砖头一样大,她的父亲还在国企里当个科长,每个月工资四百六。而她真正的记忆——那间位于北京CBD的办公室、那场谈了十八个月的国企重组、那个最终签了字的红头文件——全都悬在十年之后,像一场还没发生但已经结束了的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很白,指关节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微微变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没有涂甲油。这不是她的手,或者说,这不是她的手应该有的样子。她没有三十八岁,她只有十八九岁,手腕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你在想什么?"他问。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问得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在想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然呢?"他往椅背上一靠,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椅,铁管焊的,往后一倾就吱呀响,"看着你死巷子里?"

苏晚抬眼看他。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很淡,淡到近乎无所谓,但那种无所谓不是冷漠,是一种把事情做完了就翻篇的本能。他救了她,煮了粥端进来,然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没有追问她是谁,没有问她为什么晕倒,甚至没有多看她两眼。

这在苏晚的经验里是反常的。她做过太多年的并购,见过太多人——官员、商人、律师、对方派来的谈判代表。每个人都有目的,每个人都在计算。善意是筹码,热情是战术,就连沉默都是在等对手先开口。但陈天雄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折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桂林街灰扑扑的骑楼上,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要图什么"的意思。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苏晚张了张嘴。她想起自己用了十五年的英文名,想起招股书扉页上的"Vivian Su",想起每一次签字的金色派克笔。那些名字属于另一个人,属于那个倒在国贸大厦灰色地毯上的女人。而现在是九五年夏天,深水埗桂林街的骑楼底下,鸽子在窗台上咕咕地叫。

她忽然觉得很轻。那种轻不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像是穿了太久的盔甲突然卸下来,整个人空落落的,风能直接穿过去。累。十五年的投行生涯没让她觉得累,但此刻一碗白粥和一句话就让她累了。

"苏晚,"她说,"我叫苏晚。"

陈天雄点点头。他把那支转着的笔往桌上一丢,站起来,椅子又吱呀一声。"粥趁热吃,凉了伤胃。衣服在柜子里,干净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偏过头说:"对了,我叫陈天雄。这条街的人都叫我乌鸦。"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廊道里有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邓丽君的歌声从收音机里流出来,唱的是《小城故事》。

苏晚端起那只搪瓷碗。粥是白粥,米粒熬得开了花,面上浮着一层清亮的米油。她喝了一口,烫,但有股朴素的米香,什么配菜都没加。她捧着那只碗坐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对面墙上周慧敏在笑,窗外的骑楼底下有小孩在追着跑,远处传来叮叮车的铃声。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最后一个并购案。那个案子做了十八个月,开了两百多场会,改了四十多版方案。签字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落地窗外国贸的灯光亮得像碎钻,她给所有人发了恭喜邮件,然后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当时觉得那叫成就感。

但现在她捧着一碗两毛钱成本的白粥,坐在九五年深水埗的鸽子笼里,忽然觉得那十八个月的光阴比不上这一口滚烫的米汤。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响。苏晚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搪瓷碗底锃亮,像她从前要求每个项目做到的那样。

但这一次,她放下碗之后,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好,闭眼睡了过去。没有在想下一个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