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硬兼施

墨熯离稍作停顿，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又软了几分，像猫收着爪子，却藏不住那点跃跃欲试的坏。

话音刚落，那柄骨扇又在他指间不紧不慢地转了小半圈，扇刃“嗒”地一声轻响，重新收拢，可恰恰是这一声轻响，像把在场所有人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又拧紧了一圈，四周骤然安静下来，连火堆的噼啪声都像被什么压住了。

所有新人浑身一僵，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小柯身上，那些眼神复杂极了，有怀疑、有惊惧、有迫切的探究，也有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执念，一层层压过去，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距离她最近的王潇依，更是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自觉地前倾，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眼睛睁得浑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的侧脸，连对方睫毛最轻微的一颤都不肯放过。

万众瞩目之下，小柯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她身上，沉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缓缓抬眼，迎上墨熯离那张笑意浅浅的脸，那人分明在笑，可眼底的试探却像柄折在扇后的刀，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小柯暗暗咬紧牙关，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一开口，喉间那抹抑制不住的怒意还是翻涌了上来。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像要借着这声厉喝将那些钉在身上的视线统统震开。

面对小柯急声的辩解，墨熯离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那点兴味更浓了，他慢悠悠地将视线从小柯身上移开，扫过在场那些神色惶惶、手足无措的新人，目光轻飘飘的，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小柯，骨扇在指间懒懒地转了小半圈，语气轻快得像在与人商量今晚吃什么。

扇柄在他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笑非笑，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那语气不像威胁，倒像一句再体贴不过的提醒，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后背发凉，一直默然立在旁边的阮澜烛，到这时才终于动了，阮澜烛没看墨熯离，只是将目光平静地落到小柯身上，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顿了顿，她微微偏头。

话音落下，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墨熯离没反驳，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似乎对这番话极为受用，他慢悠悠地收了骨扇，往墙边一靠，像只终于亮完爪子、又懒回原形的猫。

熊漆脸色骤变，几乎在阮澜烛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侧过身，目光精准地锁住小柯已经绷紧的肩线，下一秒，小柯的身形刚往前倾了半寸，熊漆已经探手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快而稳，指节如铁钳一般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将人牢牢按在原地。

他的声音陡然压下来，不高，却沉得惊人，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一触即发的对峙硬生生斩断在临界点上，小柯动作一僵，牙根咬得发紧，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没有甩开那只手，熊漆没有看她，目光径直越过她，冷沉沉地扫向墨熯离和阮澜烛。

凌久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了，一脸茫然地转头，视线在阮澜烛和墨熯离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那两位，又猛地折回来，指向自己的鼻尖，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见了鬼似的错愕。

我们?

熊漆也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懵了，他刚压下去的火气还没完全散，眼底仍凝着未褪的冷厉，人却明显怔了一瞬，眉心拧出一个紧绷的结，他先看看凌久时，又看看已经准备上楼的阮澜烛和似笑非笑的墨熯离，最后把目光落回凌久时涨得通红的脸。

你们三个……不是一起的？

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意外，甚至透出几分微妙的荒谬感，阮澜烛只淡淡偏过头，眼睫半垂，目光在凌久时身上极轻地一掠，冷得无声，留不下半点温度，也没等任何人再说一个字，便已转过身去，抬步拾级而上，裙摆轻晃，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阵无温度的风，贴着地面拂过去，不惊半粒尘。

墨熯离倒是不急，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指节一错，黑骨扇“唰”地展开，扇骨相触，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在满室压抑的静默中格外清晰，唇角缓缓勾起，笑意不深，却意味深长，目光慢悠悠地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在几步之外的小柯身上。

小柯仍僵立原地，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眼底压着未散的火气，还有一丝被逼得无处躲藏的不甘，墨熯离半抬骨扇，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片刻，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步履散漫地跟在阮澜烛身后，方才那场针锋相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值得细品的余兴。

凌久时被留在了原地，四面八方的视线像黏腻的蛛网，一层又一层缠绕上来，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窥伺，像要把他从头到脚拆开来看个清楚，他浑身僵硬，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脚也像生了根，动弹不得，那种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难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