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林中鬼泣，鹬蚌相争

墨九选择后者。他不喜欢把未知留给身后的人——哪怕那个“人”是王爷钦点的棋子。

他示意车队在距鬼哭林三里处的一处背风岩下暂歇，自己则带了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林间阴影。雨水顺着他脸上的刀疤蜿蜒而下，滴落在铺满腐叶的泥地上，了无声响。

林子里很静，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雨打阔叶的哗啦声。但墨九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皮革的细响，来自左侧一处背坡的乱石堆后。那里，埋伏着至少五个人，呼吸绵长刻意，是练家子，但经验尚浅，压不住衣甲下的杀气。

“太子的人。”墨九用气声对身旁的暗卫道，“左三右二，弓弩上弦，瞄准车辙印必经之路。”

他没有惊动他们，而是如狸猫般绕向林子更深处。那里，湿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像是某种蛊虫分泌的黏液。在一棵缠绕着漆黑藤蔓的古树洞里，他发现了另一拨人——三个穿着灰袍、额间绘着暗红色蚀日图腾的摩尼教徒。他们正围着一个小巧的青铜鼎，鼎内烟雾缭绕，散发出的正是那股腥甜气。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枚血玉髓雕成的蝎子，正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噬心蛊的气味。”墨九眸色一沉。这东西沾之即死，中蛊者心神被控，比刀剑更阴毒。

他退后几步，在一株老槐树的树洞里，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观察点。从这里，既能看到太子死士的埋伏圈，又能瞥见摩尼教徒的藏身处，而车队进林的必经之路，恰好在两者之间。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响箭”，箭头并非金属，而是一种干燥的空心兽骨，摩擦时能发出类似夜枭求偶的凄厉叫声。他算准了时机，在雨势稍歇、风声转向的间隙，手腕一抖——

“咕——嘎——！”

一声凄厉诡异的枭鸣，陡然划破林间的寂静！

这声音不似寻常夜枭，带着一种尖锐的金属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乱石堆后的太子死士齐齐一震，为首者低喝：“什么声音？！”

古树洞里的摩尼教徒也猛地抬头，捧着血玉蝎的那人脸色一变：“是示警？还是诱饵？！”

就连远处岩下等待的车队，青梧也吓得一把抓住姜梨的袖子：“小姐，您听……”

姜梨却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了。好戏开场了。”

鬼哭林内，因为这一声枭鸣，平衡被打破了。

太子死士以为摩尼教发现了他们，要提前动手；摩尼教徒以为太子的人察觉了蛊术，在试探虚实。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嗖！嗖！嗖！”

太子一方的弓弩手率先发难，箭矢带着破空声，并非射向道路，而是射向摩尼教徒藏身的古树！他们想先清除这个潜在的威胁，再对付车队。

“卑鄙！”摩尼教徒大怒，为首者一挥手，那青铜鼎被掀翻，腥甜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化作一条毒蟒般的雾带，反向太子死士的埋伏点卷去！同时，那三人如同鬼魅般从树洞跃出，手中淬毒的短刃在雨中泛着幽光，直扑乱石堆！

“杀！”

“挡住蛊雾！”

“保护太子殿下要犯！”

两拨人马，在狭窄的林间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厮杀在一起！太子死士的刀剑凌厉，摩尼教徒的蛊术诡谲，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刃相交声、蛊虫嘶鸣声混成一片，将“鬼哭林”名副其实地变成了修罗场。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车队必经之路的两侧。他们互相纠缠，谁也无暇分身去袭击那辆缓缓驶入林间的青布车辇。

车辇内，姜梨透过帘缝，冷眼看着这场由她一手策划的“偶遇”。她看到太子死士的箭矢被摩尼教徒用诡异的身法躲开，看到蛊雾侵蚀了一个死士的皮肤，让他惨叫着腐烂倒地，也看到摩尼教徒被长刀劈中，鲜血溅在漆黑的藤蔓上，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这就是她将要驾驭的力量。以最小的代价，让敌人自相残杀。

车辇外，墨九依旧蹲在树洞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混战。他看到太子一方人数占优，但摩尼教的蛊术防不胜防；他也看到，摩尼教左护法并未现身，这几个，恐怕只是诱饵或弃子。他默默记下双方的人数、武功路数、蛊术特征，准备事后回报给王爷。

当车辇平稳地驶过这片修罗场，两拨人马才惊觉——目标已经过去了！

“拦住那辆车！”

“别管我们，追！”

残存的死士和摩尼教徒几乎同时喊道，不顾伤痛，朝着车辇追去。然而，他们刚刚脱离各自的战场，还未合流，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梢落下，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已将一个摩尼教徒的头颅斩下！

“墨九在此，尔等，过不去。”他声音冰冷，刀势如山，硬生生截断了两拨人马的追击路线。他带来的两名暗卫也同时现身，一左一右，封死了去路。

追兵被阻，车辇得以继续前行，渐渐驶离鬼哭林，朝着林外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驶去。

而就在车辇离开的瞬间，姜梨忽然“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血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那是她强行催动《月华诀》，模拟出“血脉躁动、圣女印记即将离体”的迹象！

她知道，这股异常的气息，一定能穿透雨幕，传递到林子最深处，传递给那个一直隐在暗处、贪婪窥伺的摩尼教左护法！

“鱼……已经上钩了。”她咬着唇，在剧痛与清醒的边缘，低声呢喃。

谷地前方，风雨渐歇，一轮朦胧的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洒在那辆孤零零的车辇上，也洒在林间那双骤然亮起贪婪绿光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