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整改完舞台线路故障,排练厅只剩下头顶几盏暖黄射灯亮着,地板上还残留着检修工具摆放过的印记,电缆线规整地盘在墙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金属胶皮味。
林艺蹲下身,把最后一把绝缘钳子收进工具箱,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疲惫顺着四肢蔓延上来。三年在北京高强度的后勤工作让她养成了凡事收尾到位的习惯,哪怕凌晨,也要把所有设备归位才能休息。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鞋底碾过塑胶地板,很轻,刻意放低了音量,生怕惊扰到她。
林艺不用回头都能猜出是谁。如今TF四代这群孩子早就褪去了三年前青涩懵懂的模样,身形拔高,气质沉稳,可骨子里小心翼翼在意她的性子半点没变。
“林艺姐,这么晚还在收拾?”陈浚铭的声音响起,少年音色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清冽温润,他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到林艺身侧弯腰,将其中一杯递过来,“刚从休息室微波炉热好的,夜里凉,喝点暖身子。”
林艺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接过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掌心熨帖到四肢百骸。她抬眼看向陈浚铭,三年前她被迫调离重庆前往北京时,他还是队内年纪偏小、遇事容易慌张落泪的小孩,如今身形挺拔,眉眼舒展,站在这里从容得体,俨然能独当一面的练习生。
“舞台线路今天多亏你们及时叫停彩排,不然短路烧了音响,五公彩排进度至少耽误两天。”林艺抿了一口牛奶,温热顺滑划过喉咙,倦意消散不少,“我在北京见过不少舞台事故,稍有疏忽就会伤到台上的人,你们懂得避险,进步很大。”
陈浚铭耳根微微泛红,垂眸看着地面:“其实是下意识想起以前姐带我们彩排,每次开场前都会反复检查线路,叮嘱我们设备异常立刻停下。这三年没人天天提醒,我们就把你的话记在心里,每次彩排前自己多检查一遍。”
一句话戳中林艺心底最软的地方。当年她被总部紧急调去北京,理由冠冕堂皇是抽调优秀助理支援北京分部,只有内部少数人清楚,是当时有黑粉恶意蹲守围堵四代练习生,甚至计划混入训练楼制造事端,为了用调离助理的方式分散黑粉注意力、护住这群未成年练习生,公司才连夜下达调令。
走的那天仓促到离谱,凌晨接到通知,上午收拾行李,中午的航班直奔北京,连当面和孩子们告别都做不到。只匆匆留下一张字条,写着临时外派工作,归期未定。
少年们那段时间疯了一样找她,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全部被公司管控拦截。久而久之,消息石沉大海,他们只能慢慢接受林艺不会再回来的事实,独自熬过高强度训练、考核淘汰、舆论压力的日子。
“大家都睡了?”林艺看向黑漆漆的队员休息室方向。
“汪浚熙、张仲语他们练完体能回去洗漱休息了,只有我看排练厅灯还亮着,过来看看。”陈浚铭靠着墙壁,目光落在林艺脸上,藏着压抑三年的想念,“这三年在北京,过得很累吗?总部是不是安排了很多繁杂工作?”
“还好,北京分部工作规整,只是离这边太远,放不下你们。”林艺淡淡一笑,合上工具箱盖子,“好在现在调回来了,以后五公彩排、日常训练,我全程跟着,不会再突然消失。”
话音刚落,休息室方向又亮起灯光,几道身影结伴走出来。汪浚熙揉着眼睛,身后跟着张桂源、王浩、官俊臣几人,明显是睡醒发现排练厅灯光未灭,结伴过来查看。
汪浚熙率先走上前,比起三年前跳脱闹腾的性格,如今沉稳内敛许多,眼神锐利,做事利落,是队内当之无愧的队长。
“姐,真确定长期留下来了?不是总部临时安排短期支援?”他开口第一句带着谨慎,三年前突如其来的调离,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不敢轻易笃定。
“人事部文件已经审批完毕,我的岗位永久调回重庆时代峰峻,以后负责四代全流程后勤、舞台统筹、行程对接,不会再走。”林艺拿出手机调出内部调任审批记录给众人看,白纸黑字的公章印鉴摆在眼前,几个少年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
张桂源挠了挠后脑勺,少年硬朗的五官长开,眉眼锋利,平日里训练最拼,也是当年最执拗给林艺发消息的人:“当初你突然消失,我们猜了无数种可能,有人说你辞职了,有人说你不想带我们了,那段时间训练都集中不了注意力,考核好几次差点失误。”
“怪我,走得太匆忙,来不及告别。”林艺语气带着歉意,“当时情况特殊,黑粉盯得太紧,公司只能用调离我的方式转移视线保护你们,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封禁也是硬性要求,我连偷偷发消息都做不到。在北京三年,我每天都会看你们的训练物料、考核视频,看着你们一点点变强。”
王浩推了推眼镜,性子温和安静,心思细腻:“其实我们慢慢也猜到大概是保护我们,只是心里不甘心。明明前一天你还陪着我们加练到深夜,第二天就彻底没音讯,换谁都会失落。不过好在,姐回来了。”
官俊臣站在末尾,话不多,只是看着林艺轻轻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几人围着排练厅闲聊,过往三年各自经历的事情慢慢铺开。
他们说队内考核竞争压力暴涨,为了守住舞台名额,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体能训练,深夜还要抠舞蹈细节、练声乐气息;说遇到过恶意舆论抹黑,被路人误解,只能咬牙默默努力,用舞台实力反驳流言;说无数次训练到崩溃想放弃,脑海里总会浮现从前林艺陪着他们熬大夜、给他们带夜宵、开导负面情绪的样子,硬生生坚持下来。
林艺也说起在北京的日子,每日对接大型演出舞台、艺人行程安排,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舞台突发状况,积累了充足的统筹经验,这次回归,刚好能给即将到来的五公舞台保驾护航。
聊着聊着,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凌晨四点多,夜色褪去,天光透过训练楼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少年们年轻的面庞上。
“再过两个小时就要晨起体能训练,你们再不休息,一会体能课撑不住。”林艺收起工具箱,催促几人回去睡觉,“五公临近,训练强度本来就大,睡眠不够很容易拉伤受伤,舞台是重中之重,身体更重要。”
汪浚熙点头安排众人回去休息,临走前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林艺:“既然回来了,往后不管是训练、生活还是舞台问题,我们都依赖你。三年我们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但依旧需要你。”
简单一句话,承载了三年的思念与信任。
少年们陆续返回休息室,排练厅重新安静下来。林艺独自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望着偌大的舞台灯光,心底感慨万千。
三年分离,物是人非,曾经需要她处处操心呵护的小孩,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练习生。可羁绊不会因为时间消散,相隔千里的牵挂,在重逢这一刻尽数落地。
回到助理专属办公室,林艺简单洗漱小憩片刻,刚躺下没半小时,闹钟响起,晨起体能训练时间到。
她起身换好便于走动的工装,拿着体能记录表去往操场。
清晨的操场空气清爽,四代全员已经列队站好,统一的训练服,身姿挺拔,精气神十足。看见林艺走来,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她,眼底带着安心。
体能教练开始带队热身慢跑,林艺拿着本子跟在队伍侧边记录每个人状态。
陈浚铭肺活量优异,长跑一直稳定;汪浚熙耐力最强,全程领跑队伍;张桂源爆发力顶尖,短跑项目无人可比;王浩肢体柔韧度出色,拉伸动作标准;官俊臣核心力量扎实,体能训练很少掉队。
每个人的优势短板,林艺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时隔三年,记忆分毫未减。
慢跑结束是力量训练,中途张仲语体能透支,脚步发软差点摔倒,林艺快步上前扶住他,递上温水和能量糖,熟练地帮他放松腿部肌肉,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张仲语喘着气抬头,眼眶微微发热:“姐,还是只有你最懂我们训练后的疲惫。”
“以后我一直在。”林艺拍了拍他肩膀。
体能训练结束,早餐时间,食堂里四代习惯性围坐一桌,林艺照旧坐在桌边,帮大家分好餐具,搭配营养早餐,把控少油少盐适配声乐训练的饮食标准。
后厨阿姨看见都笑着感慨:“小林助理总算回来了,这群孩子以前吃饭挑挑拣拣,也就你能管住他们饮食习惯。你不在这三年,他们偶尔偷偷买零食,嗓子状态好几次受影响。”
众人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耳根泛红。
从前林艺严格管控饮食,是为了保护他们嗓子和体态,他们那时还偶尔偷偷逆反,分开三年才懂得这份用心。
早餐过后是声乐专业课,声乐老师纠正气息发声,林艺坐在后排记录每个人的薄弱点,课后单独标注下来,方便之后针对性监督练习。
课上汪浚熙高音不稳,气息上浮,下课之后他主动留下来请教林艺。
林艺结合在北京看大型演出学到的发声技巧,一点点拆解动作,引导他调整腹式呼吸,耐心讲解二十多分钟,直到他彻底掌握要领。
其余少年上完课,没有立刻回训练室练舞,全都围在声乐教室门口,安静等着林艺结束指导。
阳光透过门窗落在一行人身上,少年眉眼青涩又坚定,目光牢牢锁在林艺身上。
三年分别,跨越千里的等候终于落幕。
她归来,他们依旧是彼此最可靠的后盾。五公舞台备战正式开启,有林艺坐镇后勤与舞台统筹,TF四代所有人心底,都多了一份十足底气。